百花湖是贵阳近郊的一个去处,距市区一小时车程。出发前,同行的迪说:“我这里有一联,去以后,你对出下联来。”他接着念道:“百花湖泛百花涟漪点点。”近百花湖,没感到什么欣喜,相反还有些失落,不就是一片水吗?然而并不充许我多想,船来了,于是乘船出湖。船是那种小型的机动船,有舱,舱中有座,座前置茶几,船的首尾均有大约2个平方的空处,上面支着遮阳的花布。
船渐行渐远,水面渐次开阔。不远处是农家小院,我们伫立船头,仿佛有鸡鸣犬吠之声过耳,最是家家院前曲屈盘旋地通向湖水的石阶,现在虽然蛰伏,却让人想起日出日落的生活的热闹,大家的心倏地静了,谁都没有说话。也有琉璃色的别墅,但看不出什么生气来,想是有产人家摆在这里的身份,为了显赫罢?我不知道,或者简直是一定的。其时已是旬秋,风穿过我们的黑发,颇有了些凉意,大家都进到船舱里来坐下。我说:“迪给了我一联,我是对不出来了,说出来,看谁能对得上。”都吵嚷着叫我快说,我说完,有人就有了,念道:“千佛山立千佛佛光灿灿。”大家说,对得不工整。我说:“跳出眼前之景,倒是新的思路,我先前光想着这百花湖了。”
这时船已经行得远了,先前上船的码头微缩成了一个小点儿。有山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我忽地一惊,再次跑上船头。原来并不是就要靠岸了,那是湖中的岛屿,而且也不止一座,更是座座相连,然而又不完全相连,很多时候,我们的船是从它们之间穿过去的。这些岛屿一律青绿,一律圆如骆峰,又和四围的山峦即牵且断。这是怎样的景象啊,请想象,蓝天白云下面,一镜似的水面,然而又不全是水,还有山,不就是一幅中国画么?我忽然明白这里为什么叫百花湖了!最妙的是山倒影在水中,随着波纹荡漾开去,山就舞蹈起来,象流动的音乐,又象娇羞的新娘的裙。有摩托艇向我们笔直地冲过来,就要擦上我们的船了,有人吓得尖叫起来,但终于没有擦着,它倏地从我们的船头窜过去,又悄悄地挂在我们的船边,于是有胆子大的人就去坐摩托艇,欢笑声更响了,湖水也更闹腾了。
我们的船停在一座岛前,大家都向岛上跑去。岛上沿湖一条石板路,路旁是参差的樱桃树,树叶全红了,有些飘落下来了,软软地铺了一地,有些还挂在枝上,迎风招展着。迪赶上我,气喘吁吁地说:“我有了一联,你看看行不行。”他说:“桃花岛开桃花落英片片。”我说:“行是行,要不然你将上联的‘点点’改了,下联用‘落英缤纷’如何?现成的典。”他忽然说:“要是春天,这里的景象肯定不同了?”下岛时,我撵上迪,说:“我刚才知道这岛叫做‘上当岛’,我的下联就叫‘上当岛谁上当秋风阵阵’。”“上当岛?你开玩笑的吧?”迪不信,我笑而不答。
再上船时,已是午后。阳光竭力穿过云层,如柱一样伸向湖面,仿佛要抓住湖水似的。光柱下面,一叶渔舟,舟上一个躬身摇桨的人,他的前面是悠远的水,背后是安祥的山。因为远,又是逆光,所以我们看到的是船和渔人朦胧的剪影,然而大家都说,这才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最美的图画啊,美就美在那是生活的真实。有人提议下船到一处去照像,于是船又拢岸。先是几只白鹭被我们惊得飞起来,然而都没飞远,瞬即就落在柳树下;后是一群鸭子被我们撵出湖湾,游过柳条下的浅滩,不见了。
返城以后,心中总是不宁,又想不出是为什么,忽听广播说即将修筑贵阳至百花湖的高等级公路,才明白我恼的竟是今天百花湖游人稀零。百花湖确实比上黄果树的磅礴,然而也有黄果树所没有百花湖的小家碧玉的温柔,虽然难得登上王公贵族的大雅之堂,却不失为老百姓消寒避暑的好去处。早就该修这条路了,不能“吾家有女初长成”而“养在深闺人未识”啊!(作者:吴长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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