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那么一天,当人世间的真人贺龙与雪山上的祥和玉龙不期而遇,天地会是什么样儿?
每当我在丽江古城的前世今生里行走,一直在苦苦寻找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老天开眼,现在终于找到了。
古城的黄昏是那么的璀璨,落日的余晖还未在狮子山头散尽,已经等待了一天的万家灯火显然迫不及待,次第在古城里点亮,与满天的彩霞争辉,毫无疑问这是成千上万的人们,从地球的角落里,来到纳西小城,苦苦寻觅天地合一的奇迹,迎接着那璀璨的一刻。川流不息的人流里还有一个迫不及待的纳西后生,从闻名遐迩的四方街头,穿科贡坊巷往纳西族祖先称之为“坞古”而上。
小巷深而不幽,五彩云下是五彩石的路,越往上,四方街的箐火渐行渐远,唯有纳西人的歌舞声还隐约传来,穿梭在时空隧道,我看到了:也是在这样的四月末的黄昏,意气风发的贺龙,沿黄山坡小巷,过“见洛过”,走进了和庚吉进士家。
没有迎客的纳西调子,没有待客的纳西窨酒,更没有纳西人的“八大碗”,有的只是静静的黄昏静静的纳西院落,无声地迎接着这那群不速之客。戎马的军人抖落尘土,精神抖数点亮了马灯,摊开了那张皮革军用地图……
那时还是山头的那间小平房灯亮了起来,山下的整座古城灯火次第点亮。点亮了茶马古道的石板路,点亮了纳西人的错落有致山城,点亮了玉壁金川,点亮了滇西北高原,点亮了路难行的横断山区,点亮了中国革命的星火。
山还是那座纳西人心中的玉龙神山,水还是那条纳西人称之为神水的金沙江,城还是那座红纳西人守护的丽江家园。如今,80年斗转星移,移不走的是那一盏贺龙留下的马灯。每当夜色降临,如今的“元帅楼”当年的红二方面军指挥部,那栋曾经神龙闹“三江”,星光耀天地的小平房如龙眼闪烁,点亮万家灯火,给满世界而来的游人带来夜航灯;紧邻的小学校里灯火辉煌,朗朗书声传来,照亮着纳西后生们“中国梦”的征程。
二龙争辉,天地改颜;龙腾玉壁金川,山河日月换新天。我看到了,那是一盏赛过西方人所传说的“阿拉丁神灯”,照亮古茶马道照亮古丝绸路照亮今日的桥头堡,在阿拉丽江的天空星河闪耀。
走过东元桥
我一直在想,那座纳西人称之为“蛇山”的小山为什么神奇?难道仅仅是古寺金碧、梵音绕山?
面朝南口,春暖花开。
人间四月正是芳菲,我从山寺门口出发,穿过那片松树林往西,在烂漫的山花丛中行走,极目东望是油菜花金黄小麦青葱的金山坝子,南眺邱塘关雄峙锁住丽江门户,西瞧马鞍山逶迤与玉龙雪山相连,一派的壮观,宛若在神道走廊里行走。更神秘的是鸟语花香夹道之中,一声禅音传来,魂也悠悠。在这神秘山林中穿梭,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人呀!不能无病呻吟但也不能有福不享。下到东元桥,东依蛇山,傍边是漾弓江水潺潺南流,鳞次栉比的纳西古村落晨烟袅袅,简直是世外仙境嘛!能不让人神怡心旷。在这样的人间仙境里行走,人也会恍惚,我恍惚走到时间的轮回,78年前的一幕又近在眼前。
一支队伍从山林溪边匆匆走来,东元桥边,纳西人冒着飞机轰炸举旗相迎,用内地人至今还在笑话我们纳西人的东巴腔,说出“欢迎义军”;用内地人至今还在爱慕我们写出世界记忆遗产东巴字的粗砺双手,捧着一碗漾弓江水酿成的纳西窨酒相迎,那是多么感天动地的义举。
队伍是贺龙带领的红军,迎接的是古纳西王国的山民。
蛇山见证了那一幕鱼水情,漾弓江载不走这烽火连天的往事。
汉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的纳西乡亲们面黑心善口纳淳朴,编不出青蛇迎贺龙之神话,不会吹宝塔迎天兵之往事。可是,80年后的暖春,我一介布衣行走东元桥,面对熟悉的纳西村寨,造访熟悉的纳西阿姥阿奶,似乎还在依门南望挥手北送红军。也许是冥冥之中如神灵感应,更却如悟禅:蛇山,因红色增色,东元桥更加因红军走过而盛名。
东元桥是丽江革命的界线桥,是红色的摇篮,更是纳西人心中永不灭泯的丰碑。走过东元桥,我的脚步放得很轻很轻,仿佛在走过一段历史,短暂却又那么的永恒。不是吗?无论世事多么沧海,东元桥上空还在响阿弥陀佛祈福声,更在唱着纳西人的红色调子。我人微言轻却异想天开,想在丽江的史志上加上一句新编的纳西谚语:东元桥上迎红军,纳西福地花花神。
觉得话有点俗,却如弓江如江水静流绵长,如古寺阿弥陀佛赞歌声悠远,如古塔一样金光四射永放光芒。(作者:和振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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