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平,这是闻名遐迩的“第一侗乡”,她的大歌已经唱响世界,着实使人迷恋。但她有条古街,更令我心存敬仰。为了这份敬仰,去年冬天,我来到了这个神往已久的地方。
那一天清早,我刚要走出酒店,就向服务生打听古街的方向。服务生很热情地为我指点,还问我要不要带上一张旅游地图。在我的想象中,黎平本为边地小邑,虽是第一次来到,但对于一个常于城市与乡村之间行走的我来说,找到古街,不是一件难事。可是我想错了,从酒店出来,在我面前的是一座崭新之城,高楼林立,到处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大道。还没有走过几个街口,我就迷失了方向,不得不一路向人询问,耗了半天功夫,才找到那条我要去的古街。
古街两头翘翘的,像根扁担,问了当地人,才知道古街就叫翘街。此时的阳光从东边照来,纯粹而又温暖,把街边古朴的房屋照得格外光洁明亮,也照亮了熙攘往来人们的笑脸。翘街弯处,便是一排清代中叶的房屋,上盖青瓦。封火墙环绕,森严而又幽静。房屋的正大门悬挂着陈云书写的“中央政治局黎平会议会址”几个大字的横匾,以黑为底,字为金色,庄重磅礴,上面的门牌清楚地告诉我,这里是二郎坡52号。
大门是两扇石臼合门。从大门走进来,只见房屋分三进五间,前低后高,屋有天井,墙有屏风,有狮、鸟、鱼类之塑雕。解说员告诉我,屋内设有政治局会议室、周恩来住室、朱德住室、红军文物等七个展室和一个藏品堂,陈列文物,图表、题字等等,琳琅满目。看到那些依然坚实的桌椅,那些当年红军用过的染满岁月风尘的器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段历史,想到“左”倾教条主义造成长征初期红军的惨痛,特别是湘江战役的重大损失。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黎平会议,仅余下的三万余名红军将是怎样的命运。当我来到正屋的时候,只见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与他屋极不相同。方桌、木椅,马灯,仅此而已,但正是这些简单的物件,才让你感觉到这间屋子不同寻常。特别是那盏马灯,它被端放在桌面的正中央。铁筒架,铁丝提手。上端有两个铁盖,分层有空隙。里有一根灯芯,外罩橄榄状的玻璃罩子,再以三道铁制的护栏防护。底端是油箱,格外厚实,这让马灯显得更加高大、庄重。不用解说,当年那场决定红军命运的政治局会议就在这里召开了。虽然此刻我已经看不到当年参会的人们,但桌上的这盏依然擦得亮堂的马灯,它在告诉我,他们刚刚离去,屋里,他们的话语犹在,桌椅上,他们的体温犹存,我顿时心潮澎湃。遥想当年,在“左”倾错误的危害下,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得不到采纳,红军失利连连,有多少人,因之而悲观、失望,欲哭无泪,两眼茫茫。
当红军陆续走进黎平,心急如焚的周恩来就在苦苦地寻找一个适合的地点来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扭转被动局面。他通过对敌情的分析判断后,认为黎平是个理想之地。就这样,在危急关头,历史选择了黎平,选择了翘街,选择了现在的二郎坡52号胡荣顺店铺。就是这次会议,在这家店铺里,在这盏马灯的灯光下,王稼祥、张闻天、朱德、刘少奇等先后就如何将红军转危为安、走向胜利这一重大问题进行发言,对第五次“围剿”以来错误的军事路线进行了猛烈的批评。就是在这盏马灯的灯光下,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得到了多数人的肯定和积极支持,放弃了同红二、红六军团会合的原定计划,改向黔北进军,通过了《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的决定》。
这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自主地解决党和红军的战略方针问题的会议,是一次伟大的胜利,一次实事求是、敢于创新的胜利。为了这次胜利,灯光下,一向温文尔雅的周恩来在与李德等人争执时几度拍案而起。
因为黎平会议,因为这间屋子,因为这盏马灯,后来的遵义会议有坚实的基础。可以这么说,这是伟大转折的起点。正如胡锦涛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50周年暨黎平会议学术讨论会上所说的那样:“黎平会议在党的历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黎平会议在党和军队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此时此刻,在我面前的马灯虽然没有被工作人员点亮,但它依旧发出古铜色的耀眼的光芒,这是坚定的光芒,忠贞的光芒。就是这种光芒,让我看到在那千回百折的路上,头戴八角帽身着灰色军装的队伍在夜色中行进的姿势,听到了那场激烈的交锋,闻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紧张的气息,让我百感交集,百味丛生,泪水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二郎坡52号的马灯啊,在那漫长的夜里,是你,以夺目的光芒撕碎夜色的浓稠;是你,把整间屋子照亮,把翘街照亮,把一条路照亮,让我们穿过黑暗,走向黎明,心生温暖和希望。
作者:龙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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