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葬礼的死亡,
这是一次没有洗礼的新生,
这是结束,
也是开始。
冬天死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村里的童谣为证:
十一月,雪花飘,青山外,红旗摇。冬天哥,父兄少,勤练武,机灵多。
领红军,夜上坡,打土匪,保家国。三五日,红军过,冬天哥,不见了。
三五日,红军过,冬天哥,不见了。
峥嵘岁月,国动家摇,冷暖寒温,征人泪知。1934年的初冬时节,在贵州省黔东南州剑河县的一个小山村里,早早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像是上天不尽的悲痛,崎岖的小路,已经皑皑白雪,行路甚难。
自清末以来,国家混乱,民生疾苦,毛贼土匪开始兴起。眼下虽是民国,但境况也好不到哪去,近几年到处打仗,土匪都闹到这个小山村了。村里的侗家少年冬天一家就是被土匪祸害完的。冬天是在冬至那天出生的,家人文化不高,就给他取名冬天,好记。据说冬天的爷爷辈是地主,爸爸继承了爷爷的产业,生活富足。土匪刚到这里,专门挑肥的下手,冬天的父母为了保护家产和冬天,双双糟了土匪的毒手。此后,冬天靠替人放牧为生。他勤练武艺,卧薪尝胆,誓平土匪。如今,冬天已经十四五岁了,他等待机会,跃跃欲试。
天这么冷,土匪在山上不好过,一定会下山抢东西的,这是惯例。村里的百姓足不出户,都在家默默祈祷,希望土匪不会祸害到自己家。百姓们在家等着,等着,都快天黑了,土匪还没来,多么煎熬啊!
黄昏,村头终于有动静了,而且是大动静!一票扛着家伙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村了,虽然十来个人左右,但这足可以把百姓们吓坏了。队伍还没进屋,有的人就准备主动献鸡献粮了。冬天没有闲着,他对土匪是最敏感的,他亲自去探了探。冬天发现他们和土匪不一样,统一的衣服,统一的抢,就连走路的步子都是统一的。乍一看,像军官,认真一瞧,又不像军官,它们没有当地军官那种霸道和凶恶,而是面容亲和,举止稳重。冬天好奇,又不敢走近,于是暗中观察着他们。
队伍终于敲响了村头老王家的门。老王战战兢兢地,像犯了错的小孩,躬身开门,连连作揖:
“军爷,都给您预备好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家老小吧。”
老王边说边流汗,眼神凄迷慌乱。
“老大爷,您误会了,我们是红军,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不但不要你们的东西,还要送你们东西呢。”
走在最前边的领队很客气地握住老王的手说。说完便拿出一些毛巾、罐头之类的礼物送给老王。老王一下子傻住了,怎么还会有军爷给我送东西的?是不是雪太大,军爷的脑袋被冻傻了?
领队见老大爷一脸迷惑,心想必是这地方被军官欺负多了,老大爷不相信红军的做法是真的。他赶紧补充道:
“大爷,您就放心收下吧。我们是为老百姓撑腰的队伍,是不会伤害老百姓的。这次路过此地,就想看看这边的百姓过得怎么样。我们的大部队还在后边,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在村里借宿一日,整顿好就走,您看方便吗?”
老王看着领队真诚的眼神,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其他办法拒绝,只得答应。
这一切都被冬天看在眼里。他手脚利索,赶紧去通知村长,村长召集村民来到了老王家。经过一番考察,再加上红军的真诚,村民们终于接纳了红军,接受了红军的礼物。因为后续的部队也陆续进村了,作为回馈,村民杀猪款待红军。老百姓的盛情难却,少数民族地区的好客那是出了名的。款待归款待,红军有铁的纪律,红军是不会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饭后,红军硬是饭菜钱塞给百姓,老百姓对红军的信任和赞美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这杀猪摆宴的热闹气流引来了山上穷凶极恶、饥肠辘辘的土匪。三十几个土匪结队而下,本以为可以来次大搜刮,可刚到村边就被站哨的红军击退了。土匪见势头不对,于是逃回山上,准备日后报复。
冬天一见土匪就眼红,但他克制着内心的仇恨和愤怒,找了红军先锋部队,也就是他第一眼看到的队伍,请求他们上山打掉土匪,扫除民患之源。
先锋部队请示首长,首长给他们加派了一个排,并命令先锋部队一日之内必须荡平土匪,消除老百姓的后顾之忧。冬天主动请缨,担任引路剿匪的向导。先锋部队利用土匪新败不敢贸然下山的心里,断定他们肯定认为山下的部队也不敢贸然上山,再加上天气恶劣,他们一定不会严加防范。在冬天的引路下,先锋部队于半夜悄悄摸上山,把土匪窝包围得严严实实。
一夜的激战,土匪死的死,降的降,共一百五十多人,没有一个逃脱。冬天奋勇杀匪,一个人拿着大刀硬生生地砍死两个拿着枪的土匪,付出的代价仅是左肩中枪。
清除了匪患,老百姓和红军鱼水难分,可红军战略转移在即,不得不走。老百姓纷纷拿出自己农场品送给红军,可是没有一个红军战士要,反而,红军临走还送给了老百姓很多过冬的棉被。望着红军队伍远去的背影,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无不挥泪掩面。
红军走后不久,怪事发生了——冬天凭空消失了!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冬天。
后来,有人说,冬天受伤后,红军里的医生给他治伤,他留在了红军里。有人说,冬天的伤太严重了,治不好,死掉了。
冬天确实不在村里了,有童谣为证。至于他的后来,没人知道,或是死了,死了。
至寒至暖,相信冬天走了,春天就不远了。(作者:袁再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