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9日,中央红军长征到达吴起镇。从头道川下来很多军队,一队接一队,整整走了一天还没走完。他们头戴红五星帽,上边插有木条和黄蒿,身穿灰色烂衣服,脚穿破麻鞋,小腿上扎有裹缠。他们一到宿营地,就在墙上、石崖上书写“中央红军北上抗日!“会合刘志丹的红二十六军!”等标语,这就是爷爷参加的中央红军。
10月19日,头道川断断续续枪声响,中央红军和马鸿宾的骑兵开始打仗。10月21日,中央红军在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及胜利山激战。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战士们的子弹快要打光,情势万分危急。
这时,爷爷和他的敢死队员们站了出来,拍着胸脯誓死要掩护大部队转移。
爷爷领着队员们悄悄摸到胜利山北边,一起噼里啪啦地打起了枪。敌人被枪声吸引,大规模地往这边转移。
战士们的三八大盖哪能抵得住敌人密集而猛烈的火力,一阵交火后,战士们倒下去一片。到了最后,只剩下了爷爷和二爷爷在拼死抵抗。
二爷爷拽下爷爷的衣服,大声喊,哥,咱们撤吧。
爷爷点点头,拉响最后一个手榴弹,狠狠地扔向敌人。能否安全撤离,兄弟俩心知肚明。他们身后不远,就是枣树湾对面石崖上有一处的古窨子,纵横深约十多丈的一个断崖。这时,一个炮弹飞了过来。爷爷暗叫一声不好,猛地把二爷爷扑在了身下。炮弹巨大的响声,把二爷爷的耳膜都震破了。他从爷爷身下爬出来时,爷爷已经奄奄一息。
二爷爷大喊一声,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摸起刺刀,想跟敌人拼命。他想最后看一眼爷爷,却看见爷爷的嘴正一张一合地嗫嚅着。
二爷爷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爷爷嘴边,终于听清了爷爷的话:别……犯……傻,活……下……去,回……去……照……顾……咱……爹……娘。爷爷说完,便合上了眼睛。二爷爷摸一把热泪,卯足劲了冲向断崖。
残阳如血,枪声渐渐停息。
父亲告诉我,当年二爷爷从断崖跳下后,大难不死的他就回家找你太爷爷。那时,村里刚经过了敌人的扫荡,你太爷爷和太奶奶就在那次扫荡中被杀害了。最后,你二爷爷找到了你奶奶和我。他很高兴,总算为你爷爷保住了根。那时他年轻力壮,平日里就到胜利山上挖山药卖。他的枪法也好,经常能打几只野鸡回来。就这样,在你二爷爷的接济下,你奶奶和我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父亲话锋一转,听村里老人讲,你爷爷跟你二爷爷并不是亲兄弟。
我听后一愣。父亲继续说,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日头快要下山。你爷爷下完地回家,路过河边。燥热难耐的他麻溜地褪下裤头,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这一个猛子扎出了老远,等他从水里露出脑袋时,就发现了从上游飘来的阿宝。那时,阿宝中了弹,正昏迷着,血染红了半个河面。你爷爷赶紧把他救上岸,然后一路小跑着背回了家。
阿宝是个红军。他在你爷爷家养了半个月的伤。得知他父母已不在人世,你太爷爷还认了他当儿子,你爷爷便这样和他成了兄弟。他临走那天,你太爷爷执意让你爷爷和他一起去寻找部队。俩人一起跪下,咚咚咚给你太爷爷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含着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黄昏,残阳如血。
我和父亲轮流着,把二爷爷背上了胜利山。初秋的胜利山,遍野黄花。二爷爷站在群花锦簇中,坑坑洼洼的脸上老泪纵横。
吴起镇,记下了历史画卷中悲壮的一页,浸染着红军的滴滴鲜血,安息着爷爷等40多个与敌人浴血奋战牺牲的英魂。我悄悄地摘下三朵嫣红的杜鹃花,放在爷爷的墓前,低头凝视着脚下这浸染英雄热血的土地,久久不能离去……(欣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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