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在军营营门哨台站哨的战士,见到首长出入营门,要立正向首长敬礼,首长也要向敬礼的战士还礼。
上世纪1977年初,我当兵在云南某野战军警卫连当兵,军部营门哨台抒写着一个战士的忠诚,哨位上的我,尽心尽职地履行着一个哨兵的职责,和平时期,哨位就是我们的战场。
只要没有外出,每天,军长都会两次经过我站岗的哨位,早上一次,傍晚一次。只要我在哨位上,每次看到军长走过来,我都会很认真的给军长敬礼,然而,军长却从没有还过礼,只是对我微微一笑,点一下头,算作还礼。军长是老红军战士,作为一名红军时期就参加革命、戎马生涯、转战南北几十年的军人,军长不应该不知道还礼吧?
我有些纳闷,难道作为一名军长,就可以高高在上,可以不屑还一个士兵的军礼吗?我从心里开始鄙夷起军长。然而作为一名士兵,当军长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仍会向他敬礼,只是没有了以前的认真和尊重,军长仍然未曾向我还过礼。
有几次,我在营区里看到那些部队军官向军长敬礼,军长也没有还过他们还礼,他们看到军长,脸上还流露出敬佩的微笑。我原来一直认为,军长只是不还我这个士兵的礼,没想到他竟连所有人的礼都不还,难道作为一名军长,就可以这样不可一世,可以把军人之间最简单的礼节都抛掉?
每当军长出现在我值勤的哨位前时,我仍然会向他敬礼,军长尽管仍未还过礼,可他对我的微笑变得越来越和蔼,难道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我对他的不满?难道他想用这种更友善的微笑来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作为一名士兵,我不可能理解一名军长内心的丰富世界,也无法去体会。
作为一名哨兵,我继续认真履行着我的职责,酷暑寒冬,春去秋来,日复一日,风雨未改。我身上的军装,已经从草绿变成了浅黄,再由浅黄变成了灰白,就在我入伍第二年的秋天,我考取了某陆军学校,就要离开部队去上学了。而我所站的哨位,仍依旧如新。
我照例向军长敬礼,军长照例未曾还过礼。只是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有一天军长能还我的礼,我早已习惯,或许是早已麻木。
那天早上,我站最后一班岗。军长又出现在了我的哨位前,我习惯性地立正,抬起胳膊,向军长敬礼。正当我准备把手放下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军长居然缓缓地抬起了他那从未抬起过的右手,还了我的礼。我的手刹时僵住了,久久没有放下,我愣在了哨位上。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军长居然对我说:小同志,我知道你今天是最后一班岗,马上就要去军校读书学习了,希望你到军校以后好好学习训练,今后回到部队努力工作,干出一番事业来。说完,军长给了我一个更加和善的微笑。
我下了哨,把刚才的经历像新闻一样向战友们作了讲述。连指导员正好经过我们班,听到了我的叙述,他笑着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出了军长不还礼的缘由。
军长曾经是一名中国工农红军战士,1935年他跟随中央红军参加万里长征在经过贵州的一场恶战中,经过一天一夜的拼杀,军长的战友们都英勇牺牲了,只剩下军长一个人,从死人堆里,慢慢地爬了出来,被增援部队救下,军长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右手却再也不能抬起。几十年来,军长一直都在努力偿试着能将右手抬起,但一直没有多大的效果……
指导员后来再说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军长,不该瞧不起军长。我很想当面再向军长敬一次礼,以此解脱我内心的不安。 离开部队到军校学习那天,我怀着依恋和敬仰的心情,朝着军长办公室的方向,敬了一个忠诚的军礼。(作者:姚启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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