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西征红军来到了俺们家乡。
俺们的家乡地处陕甘宁边区交界处。红军的到来,打破了这片本来就宁静的僻壤之处。据父亲生前回忆,红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上中央军和地方军阀的围剿堵截,红军机动作战十分频繁,当时急需向导成为红军每到一处的难题。而当地群众出于怕杀头和白匪军事后“找后账”的心理,一般情况下是不敢给红军带路的。所以红军每到一处,首先要做的事情总是找向导,并且急于了解当地情况。而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地理图”,对于自幼拉骆驼出身的父亲来讲,方圆几百里的地方了如指掌。不知红军是从哪里得知父亲的这一一技之长的,所以只要红军出现在这一带,必定找红军带路的。而父亲不知出于何故,也乐意给红军带路。
据父亲生前回忆,当时他给红军带路,经常出入今天的宁夏盐池县、同心县,甘肃的环县,陕西的定边县等地。而且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差错。而当时红军限于资金短缺,每次父亲带完路,红军总是给父亲打一张“路条”(实际上就是欠条),安慰父亲等到他们将来“打下江山后,建立了人民政权后,到当地政府前去兑现所欠钱款”。父亲对此倒不在乎,觉得这些人为了穷人谋利益,不惜牺牲一切,自己跑点路没有什么。父亲生前回忆,说几乎整个一九三六年这一年,西征红军、四方面军和二方面军来来往往几乎没有停止过,他也几乎给这些红军带了一年的路。在整个带路的经历中,父亲感到特别骄傲的是,他给彭德怀将军还带过路。
父亲清楚的记得,那时一九三六年的一天晚饭后,他又一次被红军找上门,请求父亲带路,父亲放下碗二话没说,拔腿就走。这次带路是一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红军不住地提醒父亲千万不要带错路。父亲每次都总是肯定地回答道:“绝对错不了!”父亲凭着熟知道路的经历,加上惊人的记忆力和过人的胆识,按时顺利地将这支红军队伍带到目的地。可能大家出于对父亲的赞扬吧,一个劲夸奖父亲的路带得好。更有甚者的是,无意之间,有名当官的红军告诉父亲,说他们的彭德怀首长也夸奖父亲的路带得好。父亲这才知晓这次是给彭德怀带路了,心里甚是荣幸,照例揣上红军写的“路条”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一年由于父亲经常给红军带路,父亲的庄稼受到不小的影响,损失不小。可是使父亲没预料到的是,自己在给红军带路的过程中却喜结良缘。
原来,父亲由于家庭贫寒,是年,父亲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是光棍一条,即使放在现在也是大龄青年了。当时,父亲经常给红军带路路过一处小山村,引起了一位姑娘的注意,久而久之,这位姑娘觉得这个青年一次次给红军带路图个啥,心里甚是佩服。同时她也看得出父亲是一个热心人和勤快人,觉得与这样的青年结合肯定是幸福的,于是就主动送水给父亲喝,表示自己喜爱之情。父亲是憨厚人,哪里知道这些微妙之处呢。可是在一次给红军带路中,这位姑娘又热情地给红军和父亲送水喝,并且拿来毛巾让父亲擦汗。父亲对此只是傻乎乎地笑,表示感谢。可是细心的红军却看出了其中的奥妙,点破其中的隐情。可憨厚的父亲一个劲地摇头说自己穷,人家哪里看得上自己一介穷光蛋呢。红军一边赶路,一边鼓励父亲不要泄气,不妨请人前去提亲。当时由于是行军,父亲对于这种路边的“闲聊”没有当回事,只是一笑了之。
一次,当父亲又一次给红军带完路回到家中,在不经意间谈了这件事。父亲或许是随意说说而已。可是父亲的母亲却不这样认为,觉得红军是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真相,“我这个傻小子就这么呆头呆脑?”老奶奶此时正为父亲的婚事着急呢,听了儿子的这话后,事后就托人说亲。果然这门婚事就这么意外地成全了,这是父亲没有料到的。而且从此母亲跟着父亲孝敬婆婆,帮助父亲忙里忙外,相沫以儒,夫唱妻和,终生矢志不渝,共同度过了战争年代兵荒马乱的艰难岁月和饥饿疾病等等的考验,又共同经历了解放后建设美好家乡的漫长生活道路。当父亲年逾八十岁,长期积劳成疾卧病不起时,母亲昼夜守候在床边,直至父亲离世。而母亲在父亲离世后,又肩负起协助儿女过好生活的重担,一直到九十善终前还围着灶台转。
父母已经离开我们兄妹好几年了,双老生前留给我们最多的话,也是父母最动情的话,就是说父亲在给红军带路中喜结良缘。并且感慨道,说虽然为这事(带路)一年的庄稼没有种好,可是却接回了母亲,其中多亏了红军的提醒,是多么荣幸和巧合的一件事。父母还说他们夫妻勤劳持家并且幸福一辈子,多亏红军善解人意,给他们带来了美满婚姻,称颂红军不愧为是人民的子弟兵,让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忘记配合政府带头做好拥军爱民工作。
当我们追问红军的哪些路条时,父母都平静地说“烧了”!“红军给我们打江山,在那样险恶环境下,还不忘我俩的婚姻大事,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路条呢?”听了父母的话,我们唏嘘不已。
作者:石生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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