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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长征故事”征文作品】带亲人红军走出深山老林
2015-12-23 18:26 来源:多彩贵州网 作者: 编辑:汤馥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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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网上重走长征路”征文、摄影大赛

  ○王诚万 王道东

  1913年出生的王道田,贵州省剑河县敏洞乡沟洞村的侗族农民。其个子不高,但身强力壮,扛200斤的东西不在话下,砍柴割草种田样样农活都精通。国民党时期,就经常到剑河南明、天柱石洞、锦屏王寨、三穗瓦寨等地放洪木、挑盐谋生。为人正直,有正义感,不畏权势,爱打抱不平。

  1934年,王道田刚满21岁,当年9月26日,天气良好,正值秋收的良机,其母亲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把饭菜煮熟后,天刚麻麻亮便把王道田叫醒:“别睡了,别人都出去打谷子去了,快起床!”王道田、王道乾两兄弟从床上爬起来,向窗外伸头一看,说:“啊!又是难得的一个大晴天,非常适合打谷子!”王道田心里一阵高兴。

  吃好早饭,兄弟俩一人挑起箩筐,一人扛起“谷斗”就朝“归德”(地名)出发。莫到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先行的人已在石岩板上留下露水脚印,两人知道已经落后了,便默不作声地疾步前行。越往下走,森林雾气就特别大,“圭德”所在之地,森林密布,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经常有老虎、野猪、野羊、毒蛇等猛兽出没,去打谷子之田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坎坷不平,时而弯腰穿越,时而攀岩上爬,行走十分吃力。扛“谷斗”的累了,又换人扛着前行。刚刚换了哥哥扛“谷斗”不久,弟弟王道田便抹了抹汗水,点起第二根烟,走在后面。突然一只鸟从天空飞过,叫了两声,撒下鸟粪在他头上。大清早鸟儿飞过头顶撒粪,似乎是个不吉利的兆头,王道田默不吱声,也不跟王道乾说,心里一直闷闷不乐。

  4里多的路程,花了将近1小时才到达,王道乾是兄长,为人憨厚老实,做农活样样抢在前面,王道田累了就站起抽烟歇了一会儿,也跟着下田割谷秆,不到两小时,一丘不足四挑的田就割完了。此时太阳慢慢地爬到了正空,阳光照射到每个阴暗角落,谷穗被阳光照得沙沙作响,早晨的水蒸气和露珠早已升上天空,慢慢消失。兄弟俩把谷斗拉下田间,打起谷子来。

  “咚,咚”的打谷子之声音在山野里此起彼伏,“砰、砰”的枪声也随之而来,响彻山谷。“洋枪响啦,快躲开啦。”对面田埂上,有人大声喊叫,正在秋收的人们放下手里的农活,一下子躲了起来。“当当当”!接着又有人敲起铜锣催促人们躲藏起来,村里村外,铜锣敲击的声音越来越紧迫。正在收割的人们立即挑着刚刚收割的谷子,不管得多得少,立即回家,躲进“盘瑞”深山。

  王道田兄弟俩听到枪响后没着急着跑,两兄弟想,打满两挑谷子再说,命让你活就活,命让死就死,听天由命,管他们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横下一条心仍坚持打谷子,不打完谷子不罢休。

  “老——四,老——三,快——来——啊”。远处传来家里人派人喊王道田两兄弟回家的声音。

  两人听到家人的召唤,正准备躲起来。一刹那间,一高一矮两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田间,躲藏已来不极了。

  “老乡,别怕,我们是红军。”“老乡,吃晌午了吗?”高个子的陌生人亲切地问。

  此时,兄弟俩瞧着那高个子的陌生人,腰间衣内似乎别着鼓鼓的短枪,心里更是害怕。陌生人看出了兄弟俩的紧张,便亲近地说:“老乡,歇个凉,抽支烟吧,这天热热的。”

  ”栽秧不躲雨,打谷不歇凉,没空呢!“王道田回答后,心里”咚、咚“直跳。心想,是不是来抓人的呢?高个子的陌生人又问:“老乡,你姓什么?你俩是兄弟吗?”

  “我姓王,我俩是兄弟。”王道田回答说。

  “哈哈,真凑巧,我也姓王。”高个子的陌生人说,“那咱们是家门啊。”

  这么一来二去,高个子的又说:“老乡,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共产党的队伍,我们是红军,是为老百姓打土豪分田地的。”聊了一阵,红军和王道田兄弟俩又下田打起谷子来。王道田此时才深信那两位陌生人是红军,是好人无疑。矮个子红军问道,你听说过贺司令吗?

  “贺司令的名字早就听说过。”

  “我们就是贺司令的队伍呀!”

  一听到是贺司令的队伍,王道田和王道乾兄弟俩高兴万分,心想今天能遇到贺司令的队伍,心情十分激动。经过一番对话,尴尬的气氛已消除。三下五除二,几个人一会儿就把已割的谷子打完了。

  “家门,去三穗有几条路?”姓王的红军又问,“我们想找个人带路。”

  “三穗我没走过,但听老人们说,去三穗有一条路从南明去,有一条路过高丘,这些路都是崇山峻岭,从沟洞翻坡过去较近,也可以下八沟过敏洞走。”

  “那你们为我们带路往高丘好不好?”

  “你们是贺司令的队伍,我们答应帮红军带路,但怕家里母亲不知道我们去哪里她会担心着急。”

  “你俩谁是大的,大的给我们带路,小的挑谷子回家,这样老人家就不担心了嘛。”

  “我是大的,他是小的。”为了给红军带路,王道田和王道乾都抢着说自己是大的。

  “那好呗,两个人都去。”姓王的红军作出这样的决定。

  说走就走,两弟兄为了有伴,把谷子放在一边,用稻草盖上,就跟那两位红军沿着崇山峻岭的一条毛路上行,到沟洞村“盘响”的路途上,他俩看见沿路都是红军,正在就地休息盼着带路人。

  红军队伍中,伤员很多,有的胳膊受伤了,有的鲜血染红了裤脚,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还在擦枪。

  据了解,原来这支红军队伍是1934年9月23日由锦屏瑶光进入南加,渡江北上,25日至南明凯寨,受湘西李觉部队阻击,24名红军战士牺牲。红军回师西移,26日凌晨又于大广坳遭桂军廖磊部伏击,包括第六军团18师54团团长赵雄等指战员在内的145名红军全部壮烈牺牲。为了跳出敌人的围追堵截,红军从大广坳过谢寨,计划往沟洞村寻找去三穗之路。当部队爬上谢寨屋背坡,又翻坡顶下沟洞时,因沟洞村地处险恶,四面环山,森林密布,抬头不见青天。故红军暂停行军步伐,指派王连长带一个士兵,换了便衣,顺着打谷子的音源,下到“圭德”找到王道田二兄弟带路的。

  王道田、王道乾到达红军队伍行列后,才知道高个子红军叫王连长。带路的一到,队伍立即出发了。虽然有许多伤员,有了熟悉地形的向导,红军劲头十足,精神更加旺盛。

  王道田两兄弟准备为红军伤员扛枪时,王连长说:“老乡,你们只管带路就行了”。

  沟洞至高丘地形复杂,王道田兄弟俩建议行军线路是先经过沟洞村,然后从沟洞翻山走直线的大路去高丘。王连长看了看沟洞山势险恶,四面是山,类似于一个口袋,不利于行军打仗。故红军决定不进沟洞,沿溪下八沟方向行走。行至八沟途中,有两个战士在途中因伤救治无救牺牲,战友们用树叶掩盖尸体后告别而行。

  抵达敏洞村时,敏洞村的几个地主武装被敌人利用,在桥头耀武扬威地设卡,用树枝木头拦在桥上,企图阻拦红军通过。为了部队的顺利通行,地主被红军击毙了,其余的人四处奔逃。红军大队伍在敏洞村秋毫无犯,不作任何停留。

  王道田两兄弟带着红军走出森林大山,过敏洞去干达通往平教时,这段路程地势开阔,他俩转眼看了一下,后面的红军队伍有几里之长。断断续续的还听到零星的枪声传出,但枪声越来越远,知道敌人被甩掉了。一路上王连长与王道田两兄弟谈笑取乐。王连长跟王道田说:“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红军也是侗家人的队伍,红军是打土豪,分田地,惩恶霸的,红军实行各民族一律平等的政策,反对一切压迫。”通过王连长的这番话和目睹红军队伍纪律严明,爱护老百姓的言行,使王道田兄弟俩受到了启发。

  太阳偏西,红军队伍来到平教村寨的斜对面坡岭,远处望去,平教寨三十多户人家,王道田与王连长说,平教全部是苗族,但也习惯说侗话。平教自然寨修建了四面城墙,仅留一大门通行。当红军到来之时,他们不明队伍的真相,扛起刀枪在寨子门口守卫,不让红军从平教通过。王道田依照王连长的嘱咐,用本地话在距离平教约两百米的地方大声喊话:“啦炯”(侗语:意为“兄弟”)不要打枪了,这是大军过路,是贺司令的队伍。因隔得太远,平教的村民似乎没有听见,土枪土炮仍向红军这边不停射击。

  大部队进入战备状态,红军朝天连续鸣枪,也没见效果。情况十分危急。战斗一触即发,红军一方面为了保护群众,一方面又要按时到达指定地点高丘,为后面的大部队通过做准备,王连长十分着急地问:“谁能去做群众的工作?”王道田自告奋勇,只身一人火速绕路进平教村找到他的老庚向他们解释,告诉他们这是好人红军过路,了解他们知道是红军的队伍后,立马停止射击让行。红军队伍遂浩浩荡荡地顺利走出平教,进入高丘宿营。

  高丘约百来户人家,居住在陡坡上,三面是田。房屋一栋挨一栋十分拥挤。王道田和王道乾带着先头部队到了高丘。高丘的村民听说部队进村,全部跑到山上躲藏。王道田找到一个姜姓的熟人,他同意部队在他木房子的一楼住。因为人太多,队伍挤在高丘村寨外边的仓脚宿营。部队驻扎后,高丘热闹非凡,有的找柴、有的埋锅造饭,有的找草垛就睡……一直忙碌到深更半夜才渐渐平静。

  约莫二更时分,王道田从一阵枪声中惊醒。王连长告诉王道田:“这是敌人来偷袭。”顿时部队在黑暗中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黑暗中,有一栋木房着火了,部队发出救火的“呼声”,此时,枪声、救火声、牛叫声响彻山谷。红军战士奋力救火,但因黑暗找不到水源,救火效果不大,眼巴巴地看着一栋栋木房子在火海中倒下。

  王道田、王道乾两兄弟也参加救火,忽然一根火棒从上面掉下来,王道田来不及躲闪,掉在他头上,他眼冒金星,昏倒在地,头发也被烧了一半。

  当王道田苏醒过来,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王道乾在他身边哭泣,许多红军官兵在为王道田查看伤情,王道田接过王连长递过来的水喝了下去,伤情慢慢地好了。

  当地百姓在红军进村时,他们不知道是好人,大部分都跑到深山躲了起来。看到房子着火后,又从四面八方跑来救火。红军战士配合他们到火堆中抢救剩下的粮食和烧伤的猪、牛。

  9月27日中午,红军捧着一包大洋去送给高丘的群众,作为对他们的赔偿和安慰。当地群众为了支持红军革命,没有人去接那包大洋。红军没有办法之下,只好将大洋放在寨子上边大树下的小凳子上(苗家生小孩在歇脚树边安设的独凳),并在村庄的长板凳上贴上宣传政策的告示。

  带路到高丘后,因为对高丘往三穗的道路不熟悉,加上两天以来徒步跋涉,救火受伤,思念母亲。王道田则向王连长要求回家,王连长说这是部队纪律要经司令批准,于是大家吃过火烧过的牛肉,王连长则带着王道田去见司令。

  在村外一个小草坪里,站着20多位官兵,安全措施十分严密,王连长把王道田带到骑着一匹大白马的军官面前说:“报告司令,带路的老乡已到。”王连长行过军礼后转过身来对王道田说,这就是司令。司令跳下马,迈步走到王道田的跟前。

  贺司令第一句话就关切地问:“老乡,得饭吃了吗?”“你头发为何烧成这样?”

  王道田把救火的过程说了。“你俩带路来几天啦?家里还有哪些人?”“来两天了,家里还有70多岁的老母亲一人,带路来的时候谷子都还在田地里。”“这里距你们家多远?”“有三十多里路。”

  在和贺司令的一问一答间,王道田感觉到,司令也和平常人一样,语言易懂,和蔼可亲,紧张的心情才平静了下来。

  司令拍着王道田的肩膀,查看王道田的伤情,瞧瞧王道田“柳条”般的烂裤子,叫一个士兵拿来一条深蓝色的绸裤和一张黑色长帕递给王道田,王道田含着感激的泪水收下了。接着司令又问:“活路钱得了吗?”王道田连忙回答:“给红军带路,我们不要钱。”

  看到贫困农民的生活还如此艰难,司令不由分说,吩咐旁边的红军按一人一天一块大洋送给了他们兄弟俩,司令又叫一红军交给王道田几张布告文书,叫他们回去张贴宣传。临行时,司令又嘱咐说:“回家后,组织农民起来打垮地主,当家作主,不要为国民党去当兵。”王道田兄弟俩获得司令批准回家后,心情十分激动。根据王连长的要求,王道田把走往三穗的路作了介绍之后,部队则离开高丘踏往三穗的征程,王道田兄弟与部队离别走往回家的路。

  目送亲人红军远去,王道田心里想,这样的队伍真好啊,正是穷人的队伍啊。恋恋不舍地离开红军队伍时王连长再三叮嘱:“回家遇到大部队时,钱和布告要拿在手上高高地举起,逢人问时,就回答说是贺司令打发的活路钱。”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回家而行,许多官兵曾向王道田询问,王道田就按照王连长的吩咐,边走边喊:“贺司令打发的活路钱”!“贺司令打发的活路钱!”从而顺利的过了关。这时,王道田才知道这几块大洋是通关证。

  回家之路走出高丘还没到平鸟,几颗子弹从王道田、王道乾兄弟俩的头顶飞过,情况危急,也许是敌人来追红军了。王道田立即拉着王道乾一个筋斗跳下平鸟下面的悬崖山坡中。在山洞里静静地待了一个白天,晚上,两人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回走,黑暗中走岔了,快天亮时才发现走错到了“满天星”寨子的地界上去了。

  因枪声不断,敌我难分,他俩白天不走路,又在深山里过夜,从高丘包来的米饭、牛肉已经吃光。两人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只好找点水解渴,晚上又摸黑回家。

  第三天清晨,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沟洞村。正当高高兴兴步入家时,全房族正在给他母亲办丧事。王道田大吃一惊说:“出门才三天母亲就去世了?”原来,王道田70高龄的老母不见他兄弟俩去打谷回家,误以为兄弟俩被国民党抓走了,她抱着大公鸡四处求土地公求菩萨保平安,但两天时间过去了,没看到她的儿子回来,她悲痛欲绝,一病倒床,第三天饮恨黄泉。两兄弟到家后则扑在妈妈的遗体上大声哭喊:“妈妈,妈妈呀,儿子已经回家了,你醒醒……”在两人的一阵哭喊中,老人的双眼才慢慢地闭上,似乎已经知道他日思夜想的儿子安全归家。

  王道田向乡亲们讲述了几天来为红军带路的经过,把见到贺司令和司令打发活路钱、送裤子和回家沿路被匪军枪击之事向乡亲们一一叙述,乡亲们听到王道田兄弟俩为红军带路走出大山之事后无不惊叹。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寨的人都集中到王道田家堂屋。以致堂屋的楼枕都断了。当王道田把红军交来的布告拿给大家看了以后,乡亲们才确信两兄弟给红军带路的事实,许多群众都说红军是好军队,不少青年还问怎么才能参加红军,大家都盼望亲人红军再次回来。

  王道田、王道乾兄弟俩安葬母亲后,第二天又组织十来个农民跟他俩一起下八沟土埋牺牲的两名红军战士尸体。

  王道田、王道乾兄弟俩在兵荒马乱时期,为红军带路,帮助红军队伍安全走出困区,到达三穗。红军首长为之感动,打发他俩活路钱,并赠送礼物。尽管王道田、王道乾已去世,但这一史事成为佳话,世代相传。

  为了纪念红军,剑河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8日在沟洞村大桥头为牺牲于八沟的两位佚名红军烈士树碑立墓,当地群众每年清明节都自发前往缅怀红军烈士。

作者: 编辑:汤馥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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