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河苗族锡绣就是“一部穿在身上的史书”

　　锡绣作品

　　当地苗族妇女在制作锡绣

　　前不久，在黔东南州第二届“百佳绣娘”评选活动中，来自剑河县的4名锡绣绣娘与全州16个县市的100多名绣娘同台竞技。最终，剑河苗族锡绣绣娘王亨石凭借栩栩如生、针法娴熟的“斗牛”作品，荣获一等奖。 这是近年来，剑河苗族锡绣获得的众多殊荣之一。这个堪称世界一绝的“绣中绝技”，纹样与色彩古老而又新奇，历史感与现代感兼具，长期“藏在深闺人未识”，直到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声誉鹊起。 如今，剑河苗族锡绣和许多少数民族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面对现代社会多元文化的强烈冲击，传承和发展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到了濒临消失的危险地步。面对锡绣传承和发展面临的严峻形势，剑河人主动作为，抱团发展，意欲让苗族锡绣这一优秀的民族文化璀璨绽放。

　　穿在身上的“无字史书”

　　那是一间被湮没在城市高楼大厦里的并不起眼的小洋楼。位于剑河县革东镇环城东路19号2楼，54岁的苗族妇女龙女三九带着调皮的孙子，在她的小楼里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光临。在家庭里开辟出来的苗族锡绣工作室，就像龙女三九和她的锡绣人生，早已不分彼此，融入在生命的血液里。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剑河苗族锡绣的省级传承人，龙女三九是目前为数不多的锡绣笃定坚守者。从锡绣的核心区南寨的乡村到剑河的县城，从初学锡绣时的七八岁孩童到如今肩负着传承发展重任的省级传承人，龙女三九的角色不断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她对锡绣始终如一的初心。

　　600多年来，剑河锡绣就是靠着像龙女三九这样的一批批传承人，才把这项与贵州行省建制历史一样悠久的苗族文化，代代传承下来。对于一个没有文字记录历史的民族，服饰成为苗族历史传承和文化传播中看得见、摸得着的“无字天书”，是一部举世无双的“穿在身上的史书”，述说着这个民族发展的悲欢离合。这其中，剑河的苗族锡绣，就是清水江畔的苗族妇女，穿在身上的一部厚重的“无字史书”。

　　这曾是一套藏诸深山的世界手工艺绝技，因国内旅游者和外国友人的偶遇，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剑河县所独有苗族锡秀，在流传600余年后才为世人认识，成为贵州首批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剑河县清水江两岸南寨、敏洞、观么等地区苗族群众聪明才智的创造和聪明智慧的结晶，苗族锡锈是是该支系民族的重要标识和特征，是民族民间工艺美术中的明珠。

　　苗族锡绣的基本特征是以藏青色棉织布为载体，先用棉纺线在布上按传统图案穿线挑花，然后用金属锡丝条绣缀于图案中，再用黑、红、蓝、绿四色蚕丝线在图案空隙中绣成彩色的花朵。

　　关于锡绣的起源，传说苗族先民来到清水江两岸居住后，由于当地盛产木材，且水路运输非常便利，大家就从山上把木材砍伐下来，编成木排，沿清水江而下，到湖南洪江一带，用木材换取其他商品。当时有人发现锡与银子的颜色相似，并且不易被氧化，于是就有人把锡用于苗族的刺绣上，因锡绣制品的光泽度好，质感强，深受当地苗族人民的喜爱，锡逐渐成为这一地区苗族刺绣的一种重要材料。

　　在剑河，最独特的苗族服饰要数南寨锡绣，其堪称苗族服饰中的一绝，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种刺绣方法。这一刺绣方法仅存于剑河县南寨乡的绕号、柳富、白斗等少数苗族村寨，他们从种棉花、纺纱、织布、上染料到成品的制作过程，全部沿袭古老的传统工艺。现代文明不断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条件，也提高了生活水平，但他们浓郁的乡土文化、传统的民风民俗和民居建筑，始终保持着古老的遗风，经年不衰。 从近年来在苗族锡绣核心区之一的南寨乡绕号村挖掘的古墓考证，锡绣已流传了五六百年。在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书上，专家这样评价：剑河苗族锡绣使用材料特殊，它不用传统的丝线材料和刺绣技法，而用金属材料绣制图案，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和精巧，属罕见的刺绣技艺，在贵州乃至全国丰富多彩的刺绣工艺中独树一帜。

　　传承根基开始动摇

　　和许多遗存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样，苗族锡绣同样是传统农耕社会的产物。锡绣最初并不是作为商品出现在苗族人的生活中，在那个男耕女织的年代，锡绣是每个女子必须掌握的手艺。

　　“我们必须要绣，不绣就没有衣服穿。”龙女三九告诉记者。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世纪90年代，也就是在那时候，龙女三九卖出了第一件不是为家人缝制的衣服。

　　几英尺大的藏青色棉布上，一根细长的锡丝条绣缀于苗族图案中，多色蚕丝线在图案空隙处绣成彩色的花朵。其成品配以苗族独有服饰与银饰足以引发世人惊叹，英国皇家艺术获奖者夏丽斯更是率团拜访苗族锡秀技艺之后，每年均有美、英、法等国客人前来收藏锡秀艺术品。

　　“我的两套服饰被俄罗斯和台湾的客人买了过去，因生产周期长而无法满足其他客商的需求。”龙女三九介绍，锡绣的每一道工序均采用全手工制作，包括纺线、织布、刺绣等步骤，一整套衣服需要2年时间才能完成。

　　如今，苗族原有的男耕女织现象已经不适应现代生活的需要，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补贴家用。而生活方式的改变，让传统刺绣工艺逐渐走向生疏。

　　“靠这个还不能发家致富。”龙女三九对锡绣的传承充满了困惑和担忧：“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复杂一点的工艺许多30多岁的妇女都不会绣了。”

　　当地政府官员告诉记者：“由于传统的苗绣制作工艺复杂、成本大，而机械化生产的衣物便宜又实惠让锡秀的生存空间岌岌可危。”

　　“现在愿意学的人少了，她们学着累，我教得更累，心累！”龙女三九说，以前她曾经应邀到剑河二中等学校教学生学习锡绣，如今也因为各种原因停止。而在全县范围来看，把锡绣引进课堂的工作也断断续续，难以为继。

　　曾获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剑河县观么乡平下村现年53岁的杨妹岩对此有同样感受，她感叹到：“现在村里年轻的姑娘都出去打工了，还剩下我们这些老妈妈在屋，我们想教都不晓得教哪个了，唉……”

　　据杨妹岩介绍，苗家锡绣是用来衡量一个女孩的成长、为人处事、聪慧娴淑的尺码，她们从小都要学习刺绣。锡绣都是一代代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个人的上辈就是师傅。当女儿出嫁时，母亲要将一套绣好(用丝线绣制但包锡)的图案交给女儿，让她继承锡绣传统，传承人就是下一代。 由于近年来当地年轻的女子都外出打工，留在家里的大多是年纪较大的妇女，锡绣传承出现严重危机。据不完全统计，剑河县境内目前只有5000余名女性会传统锡秀技艺，除去老人、孩童以及外出打工者，实际从业人更少。在龙女三九印象中，苗族锡秀的传承人现在为数不多，而且年龄偏大，锡秀的根基开始动摇。

　　“抱团发展”期待挽救锡绣

　　锡绣在材料上使用金属“锡”最终来完成一件刺绣品，正因为用料上的特殊性，使其与其它用蝉丝线作为刺绣的材料相比具有特殊性，改变了人们传统刺绣的用料观念，形成了一种独具特色的刺绣。因此，苗族锡秀在全国乃至世界的挑花刺绣工艺用料上具有特殊的地位和工艺价值。

　　1997年，英国皇家艺术奖获得者夏丽斯女士率团来到南寨乡，拜访锡绣的核心区绕号、柳富村之后，每年均有美、法、日、荷等国友人前来考察，争相收藏锡绣制品。村委主任潘先德告诉记者，当地有个复员军人在北京开了家锡绣店，专门销从家乡订购去的锡绣，生意红火。

　　2009年，以锡绣文化元素为特征、由著名服装设计师林雪飞女士设计的苗族锡绣晚礼服参加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举行的欧洲婚纱服装发布会上，被主办方作为压轴作品表演，引起极大轰动。

　　近年来，锡片深受国内外有关专家、学者的喜爱和亲睐，中国美术馆珍藏有锡绣制品，美国、法国、日本等国友人也纷至沓来，争相收藏锡绣制品。

　　一边是锡绣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不断提升，一边是濒临消失的传承和发展困境。面对锡绣“冰火两重天”的现实状况，剑河人并未就此放任其自生自灭，而是主动作为，把锡绣的传承和发展，作为这个少数民族人口占全县总人口96%的少数民族大县的重要品牌文化来打造，制定了保护计划，把对苗族锡绣的保护纳入乡镇、村干部考核，政府每年投入一定保护经费，通过与旅游、文化部门的共同努力，促进苗族锡绣文化产业长足发展。目前，当地政府正计划在锡绣核心区柳富、绕号两村建立锡绣传习所，鼓励当地村民学习锡绣工艺；在部分学校开设“剑河县苗族锡绣保护与开发工程培训基地”，让锡绣技艺走进课堂；同时给予锡秀工艺者奖励，或创造平台展示，使能工巧匠脱颖而出。

　　而有想法的苗寨年轻人开始尝试通过自己的力量去激活苗族锡秀的“生命力”。27岁的杨海彬创办了公司致力于刺绣、服饰等开发。杨海彬告诉记者：“我希望在民族传统文化和现代生活中找到一个切合点，让民族文化与时尚元素结合，让民族文化产品保持鲜活的生命力。”

　　今年的7月30日，对于剑河锡绣而言，意义非同寻常。这一天，来自全县的79位绣娘，齐聚县政府，共同见证了剑河县妇女民族手工产业协会的诞生，并参加了第一次代表大会。

　　“要实现做大做强，剑河锡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被选为协会副会长的苗族锡绣绣娘王亨石说，协会的成立，将引导广大少数民族留守妇女在家实现创业就业，实现脱贫致富，带动锡绣的传承和发展。

　　这是剑河锡绣在经过漫漫长路的各自为战之后，实现“抱团发展”的一个重要历史时刻。为了将苗族锡绣这个技艺传承下来，能够通过国家数据库信息采集了解锡绣制作的整个流程，以及锡绣作品中图案纹样中的文化意义，今年8月，剑河县文广局组织工作组深入观么乡平下村开展苗族锡绣数字化采集工作。

　　此次数字化采集工作主要是对剑河县苗族锡绣原始制作技艺进行2万余文字、400余幅图片、300分钟影像的采集，内容包括棉花种植、靛种植(靛，染布的一种植物)、纺线加工、织布、染布、刺绣、制衣等，涵盖加工工具、制造工艺、图案纹样文化等。此次活动共投入60万资金。

　　近期，由剑河县文体广电局和县残疾人联合会在南寨乡柳富村举办残疾人“苗族锡绣培训班”。该村50名残疾人和残疾人家属踊跃参加，由龙女三九传业授艺，内容以织布、染布、挑花、刺绣以及旅游产品设计制作为主。

　　这些举动，让剑河苗族锡绣在新的复杂环境下，看到了进一步发展壮大的希望。

　　数据显示，今年的1至4月，剑河县民族产品工业总产值高达10649万元，同比增长16.5%。 所有这些，都在预示着锡绣潜在的美好未来。让我们拭目以待！

　　锡绣生产标准流程：

　　1.以藏青色棉布为载体，先用棉纺线在布上按传统图案穿线挑花；2.把细锡丝条拉直，一头打成小勾，另一头打成针头状，同时把已准备好的布垫铺在已绣有图案的棉布上，防止污染；3.用针将图案的一根棉线挑出后，再用针头状的锡丝条穿过已穿出的棉线，剪下丝条，将另一端返扣在棉线上； 4.按棉布上的图案和细纹将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5.衣边以黑、红、蓝、绿四色丝线挑纱织成3公分见方的边续方形图案；6.衣颈至胸边，剪成3公分宽的锡片嵌贴于衣边四色连续锡绣衣方形图案上； 7.挑纱织扣成连续方形锡绣图案，再剪成3公分宽的锡片分段面包扎衣边留着3.6公分长的若干纱丝；8.衣领背达片一幅长为21公分、宽为15公分，用黑色丝线组成格式图案布，再用红、黑、兰、绿四色丝线扣纱织成4公分见方的连续四瓣花样图案； 9.将剪成3公分宽的锡片，按照织绣成的底层图案纹样逐针扣纱组成16公分连续几何棱形锡绣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