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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在贵广高铁开通之前,三都、榕江、从江,这三个远离省会和州府的少数民族集居县,一直没通火车。生活在传统村落里的原住民,祖祖辈辈都按慢节奏生活。时速250公里的高铁要来了,在现代与传统的碰撞中,有人陷入短暂的迷茫期,更多人瞅准商机,想从高铁经济中分一杯羹。
A.他们的世界:“交通死角”变坦途
以前我们这是交通死角,高铁一来,干什么都方便了。”三都普屯村村支书余平安说,高铁之前,通乡砂石路宽不足5米,建筑材料运不进来,农产品运不出去,发展非常慢。
2008年,高铁施工队进场,拓宽了进村道路,村里的砖混房大多是那一年建起的。进村收葡萄的老板多了,大家又都把稻田改成葡萄地。
48岁的水族村民杜义兵,以前一直在外省当矿工,最南去过海南,最北到过新疆,每次离家都得去都匀坐绿皮火车,最久的一次坐了两天两夜。家门口要修高铁了,杜义兵辞工到高铁站上建雨棚。
杜家八亩地,全部种上了葡萄,亩产四五千斤。高铁一通,从三都县城直达普屯的三十米大道也将通车,葡萄不等客商收也可以直接运出去,每斤能多挣一块钱。
村支书余平安是苗族人,他还记得施工队进村那一年的苗年,自家七兄弟在饭桌上讨论未来:“来的人一多,不光葡萄好卖,做什么生意都能挣钱。”
六年过去了,余平安和杜义兵的葡萄都卖出了好价钱,原属“交通死角”的普屯还挤进了县里的“十里葡萄长廊”规划。高铁站旁的黔南土特产馆也已经动工,村民们又开始琢磨新的挣钱门路。
B.他们的忧虑:“高铁修完,吃什么?”
和杜义兵们相比,一直没出远门的侗族妇女薛文激对高铁的看法更为复杂。
“春天种西瓜,是一季,夏天种稻谷,又是一季,冬天种油菜,三季,吃不完还能卖。”53岁的榕江人薛文激,站在自家的侗族传统木楼前,细数起曾经一田三收的农耕生活。
薛文激的身后,一座为高铁输送2万7千伏高压电的巨型铁塔,俯视着这个素有“花果村”之称的侗寨。
小堡寨子就是榕江高铁站所在地,离榕江县城并不远,坐“蹦蹦车”只要四块钱。薛文激说,以前瓜果都能运出去,日子并不难过,木楼里的生活也算和城里接轨了,家中彩电、三门冰箱、电饭煲,一应俱全。
高铁来了,田地房屋全被征收了,拿着近三十万元赔偿款,薛文激却高兴不起来。榕江新城的商品房均价每平方米在3000元以上,没有宅基地的薛家起不了木楼,11口人还一直住在铁塔下。建在薛家葡萄地里的高压铁塔,现在距离早该拆迁的吊脚楼房檐不过十米。
薛家三个儿子,高铁开建后,一个在工地上开车运建筑材料,还有两个做杂工,砌墙和泥什么都干。尽管现在收入不低,但薛文激依旧忐忑:“高铁修完,吃什么呀?还是种田好。”
C.他们的未来:将来要走得更远
反复念叨“再也没人管我们”的薛文激还没回过神。实际上,高铁开通后,薛家门口那条跑“蹦蹦车”的土路,即将拓宽为直达县城的双向八车道,乡村旅游业也纳入规划,原生态小旅馆是未来的主要发展方向。将来穿上侗族传统服饰,薛家人自己就是“大旅游”的一部分,靠自己养活自己。
只通高铁而没有铁路货运线,三都、榕江、从江三地都将发展原生态旅游业作为重头戏。就连未设高铁站的相邻县份,也嗅出了其中的商机。
黎平肇兴景区管委会主任石斐说,以前侗寨里村民外出打工挣着钱了总想着把木房子换成砖房,现在侗寨实行“一寨两区”政策,村民们可以选择搬离旅游核心区,到区外建砖房。夏蓉高速通车后,肇兴景区的游客量翻了数倍,村民们又不乐意走了。
以前和薛文激一样对开发有抵触情绪的村民开始明白,短暂阵痛后,和传统相关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优势,高铁和高速都会放大这种优势,木房子也比砖混房更能吸引广东游客。
“规划做好,准备好了,我们能走得更远。”黎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杨昌智说,肇兴景区紧邻从江高铁站,为迎接高铁到来,县里鼓励村民开展民居接待,既发展高铁旅游,又兼顾了原住民的利益。
贵广高铁榕江段千余工人赶工忙
连日来,贵广高铁榕江段近千名铁路工人奋战在铁路沿线,加班加点赶工期,全速推进施工进度,确保9月1日实现联调联试,年底实现通车运行。
截至目前,贵广高铁榕江段已完成铁路铺轨、供电线路和火车站台等施工环节,已进入工程扫尾准备联调联试阶段。杨希吴如雄
·记者手记
高铁行的最后一站,大家一起开了一个座谈会。还没等记者提问,从江县的一位副县长先一口气对贵广指挥部提了三个问题:“第一段联调联试完,是不是贵州就正式跑车了?什么时候全线通车?我们什么能买票去广州?”
插不上话的记者们全笑了。从没通过火车的地区,对高铁的热情,在此前我们已经见识过。
在三都高铁站站台,64岁的布依族村民李可勇,每逮着一个记者就提高嗓门说一遍:“老母亲九十多岁了,从没见过火车,高铁一通,我一定背她来看”。
“8月22日贵广联调联试”的消息此前流传甚广,当天在榕江高铁站站台,记者团又巧遇73岁的杨昌利。杨昌利和他的两位老朋友一大早赶过来,就为了看看火车,火车没见着,他们到隧道里走了600步,又乐呵呵地回家了。
“高铁正式通车那天,看的人更多呢!”从江县两高办指挥部副指挥长潘文安说,贵广高铁从江段开始铺轨的时候,围观的群众就不少。此前厦蓉高速挖掘机进场那天,还有远处的老乡自己带饭来看。
厦蓉高速现场,在围观的群众中,潘文安意外地碰见了自己75岁的老父亲。上世纪60年代,潘文安的父亲曾义务参与从江解放后第一条公路的建设。长70公里、宽7米的公路,采用纯人海战术,足足修了两年。
五十年前,农民们修路用的是钢钎和锄头,从没见过挖掘机这种大家伙。一听说挖掘机进场,潘文安的老父亲邀上两个老伙伴,走了40分钟山路,到现场瞧稀奇。
“三个老头子,坐在那,傻呆呆地看了一个下午。”潘文安沉默了好一会,又补充了一句:“边看边抽烟,还是旱烟!”
此前对于各站站台上的一系列偶遇,我总怕是当地政府好心安排的群众。高铁行即将结束的时候,铁轨上的三位老人和高速路边的三个老伙计的影像重叠了,我才真正理解了高铁对于偏远地区的意义。
“我们的确需要这条铁路。”潘文安说,老父亲没等贵广通车就去世了,自己为贵广高铁工作六年,也想坐坐高铁去外面瞧一瞧。还好,这一天并不远。
贵广高铁全长857公里,投资918亿元,从贵阳到广州的预计运行时间为4小时。贵广高铁全段桥隧比为81%,贵州境内更是高达92.1%,几乎相当于修建了一条地铁。贵广高铁列车运行时速为250公里/小时,还预留了部分提速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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