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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魂——追记赫章县河镇乡海雀村老支书文朝荣
2014-05-12 15:51  来源: 金黔在线-贵州日报   作者:  编辑: 吴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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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海雀之心”村支书文朝荣

  出海雀寨门向左走到一个山垭口有个新坟,背靠海雀山,俯瞰海雀寨,坟周笔直的华山松棵棵碗口粗犹如卫士。

  静静躺在林间的是海雀村老支书文朝荣,他说要永远看护好这片松林。

  文朝荣所葬处,从高到低原有3个大海子,高处的水漫出来流到第二个海子,再流到第三个海子,如此绵延不绝,“海雀”之名由此而来。曾经的海子正是海雀的“心脏”。

  “只有他配得上这个地方!”担任了10年村支书的苗族老人王学方的话,道出了全村人的心声。

  文朝荣,这个20多年来,领着海雀人向荒山要绿地,让瘦土出效益,苦干实干吃上饱饭,让村民从一心多生娃儿到培养孩子上学,把极贫村建成了美丽村寨的彝家汉子,是海雀人心目中的“村魂”。

  苦干求生存巧干谋发展

  “文支书,儿子、孙子都跟媳妇回娘家恒底村了,我这张脸往哪里搁啊!”20多年前一个青黄不接的日子,村赤脚医生王富华向文朝荣哭诉家中断粮多日。

  “他们都会回来的。”文朝荣拍着肩膀安慰王富华。其实,文朝荣内心更难受,全村已有11户断炊……

  虽然村里的土地多,但肥土年年被冲走,地里的包谷杆还不及人腰,种一坡收一箩,填饱肚皮谈何容易啊。

  只有多积农家肥,改种杂交包谷。文朝荣带领大伙走上了用良种良法解决吃饭问题的征程。一些农户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他就私人买种子送,一家一家要求村民把地里的农家肥铺得厚厚的。

  3年后,王富华的儿子王兴富带着一家人回村了。“有文支书带着我们苦干,海雀不比外村差!”如今,王兴富一家吃穿不愁,养有牛马,住上新房。

  绿油油的马铃薯苗一行一行笔直,行间的中药材红花发了芽,老人和农妇背着满满一背箩羊粪、鸡粪,播下一垄垄地膜包谷。如今的海雀产业结构在渐次调整。

  詹以香是乡里派来的驻村干部,2008年,他进村第一天就去拜访已从支书位上退下13年的文朝荣。“要把贫困家庭的冷暖挂在心头,激励他们不仅苦干,还要会干。”文朝荣当时说的一番话,至今在他耳边萦绕。

  几年来,村两委在相关部门的扶持下,种过当归、丹参,搞过规模养殖,效果都不是很好。“由于多数贫困农户观念和教育程度不高,参与产业扶贫的能力还跟不上。”通过一户户地走访、深谈,詹以香终于明白老支书的深意。今年,村两委决定采取精确扶贫,点对点帮扶,列出了尚需重点扶持的70户贫困户,并逐一分配给市、县、乡的49名干部结对帮扶。目前,全村70户贫困户分别至少种植两亩红花、增养一头牛马。

  种树保水土森林变银行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守好这片林!”文朝荣去世后,51岁的苗族汉子王德光接过护林队长的重任,他每次巡山都要到老支书坟前,默默地和老支书说几句心里话。

  王德光3兄弟分家后,一家4口只有一亩地,曾起过开荒的念头。文朝荣主动找到他把自家的4亩地送给他种,让王德光加入护林队,守好海雀的绿色屏障。

  海雀人能吃上一口“林业饭”,真是一个奇迹!

  只有800余人的海雀村曾经的森林覆盖率不到5%。“山上光秃秃、屋里干穷穷。”

  文朝荣认为,山上有林才能保山下,有林才有草,有草就能养牲口,有牲口就有肥,有肥就有粮。

  费尽千辛万苦,文朝荣从距海雀100多公里的赫章县水塘乡林场找到苗木运回海雀,通过多次组织召开支部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寨老会等各种形式的会议,动员村民参加种树。开始时很多村民不理解:饭都没得吃,还种什么树?文朝荣一家一户做工作、讲道理,终于得到大家的支持。

  一场旷日持久的轰轰烈烈的造林护林运动在海雀村拉开序幕。1987年冬,文朝荣率领还饿着肚子的全村200余青壮劳力,一头扎进沙尘四起的荒山沟壑里。出门天不亮,进屋月亮上,渴了,就喝一口山旮旯里的水;饿了,就吃一个煮得半生不熟的冷洋芋。这一年的大年,村民们都在山上栽树,文朝荣一咬牙把家里仅有的两只大公鸡杀了,送上山作为栽树的村民们的年夜饭。1987年到1989年连续三个春节,文朝荣都是在山上度过的。连续种了3个冬的树,全村30多个山坡,11600亩的荒山全种上了华山松、马尾松等树苗。房前屋后则种下1万多株漆树。

  20年精心守护,荒山长出绿树林。目前,海雀村森林已达1.39万亩,森林覆盖率达67.3%。多年的付出,绿色银行终于打开大门回报乡亲。王德光等5名护林员每人每年获得政府发放的6000元护林费,村里的妇女儿童捡松果年收入超20万元。据估算,全村林场价值超过2500万元。

  少生娃脱贫多读书致富

  文朝荣知道,要保住生态并加快海雀的发展,必须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素质。在这个全是苗族彝族聚居的村寨,计划生育还需党员干部带头执行。他的大儿子文正全是村里最早的独生子女户之一。

  通过典型户的影响带动,村支部大力宣传计生政策,积极兑现奖励扶助政策,群众的计生意识逐年提高,从越穷越生到优生优育。目前,全村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涌现出3户独生子女户和12户双女户。

  “再苦再累,只要两个娃娃能考上大学,我都觉得值!”35岁的村民朱学友至今仍后悔当初没听老支书的劝告,过早辍学,吃尽了没文化的苦。

  朱学友自小喜欢随文朝荣一起上山听讲一些历史人物的故事,每次讲完一个故事,老支书都要叮嘱他们好好念书,将来能够走出海雀,改变海雀。但朱学友12岁时母亲去世,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他便辍学回家帮父亲种地、养家。由于不会写算,收入一直难增。

  “提升村民素质,这一直是老支书的梦想,海雀已经实现少生娃脱贫,我们一定要让海雀的下一代多读书致富。”上任不久的新支书何涛是个大学生村官,他要用自己的经历来鼓励海雀年轻人。

  目前,村里最美的地方是学校,村里还成立了教育基金,考上大学有奖励,读职校每学期都可以无息贷款。

  一生铁骨两袖清风

  在文正友的记忆中,父亲这一生只哭过两回。

  2008年,文正友担任村主任已经三年有余,为了方便给自家的小超市运货,他花了七万元买了一辆小皮卡,高高兴兴开回家中。过了不久,河镇乡乡长余朝斌来村里调研,把文正友喊到办公室说:“正友啊,你买车可千万不能用下拨的资金啊。”消息传到老支书耳里,文朝荣火速把文正友叫到老屋。文正友刚一进屋,老支书泪流满面地拉住文正友说:“儿啊,你父亲当了二三十年支书,一辈子做事情光明磊落,没给你们留下一点扯不清的账,你不要让老百姓看不起你……”文正友明白了,原来是父亲害怕自己挪用公款。文正友向父亲拍着胸脯保证说,买车的七万元是自己多年来的积蓄,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想起父亲平日里艰苦朴素,克己奉公,有多少次,自己和大哥甚至还埋怨过他,什么好事都为老百姓,对自家儿孙照顾得却少。

  93岁的安美珍老人安详地坐在自家火炉旁,遇到来人就念叨着老支书的好。过去,一家4口挤一间茅草房,连包谷饭、荞饭都吃不饱,每到过年就缺粮,房屋四壁透风。文朝荣领着二十几个青壮劳力,赶来给安美珍老人修土墙房。“我的房子要垮要垮了,支书找人给我修房子,还对来帮忙的人说,人家家里困难,修好房子各人回家吃各人的饭,不要给老人家添麻烦。”老人的眼里不禁流出了眼泪。

  2月12日,海雀村下着漫天大雪。躺在病床上的文朝荣挣扎着坐起来握住文正友的手,大哭着说:“儿啊,我看电视说,2020年就要全部达到小康水平,形势是越来越好了,我舍不得死啊。那一天,你们一定要用鞭炮震醒我,让我再看看富裕的海雀。儿啊,只有千年的名,没有千年的人,你们要清清白白做人,要让老百姓支持你……”

  几分钟后,当过25年村支书,为海雀人脱贫致富操心一辈子的文朝荣老人与世长辞。

  “送他上山的时候,从寨门到墓地全是送葬的人,邻村的人也来了百十个,都争着要为他垒一把土。”文正友哽咽着说,虽然老人走了,但他一刻也不敢忘记父亲的遗言。

  人去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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