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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http://www.gog.com.cn  06-05-11 11:07   金黔在线

  我有个亲姐姐,但许多熟人似乎并不知道。因为关山迢迢,因为岁月悠悠,就连我自己也和姐姐太疏远了。但扪心自问,原因似乎又不完全如此。

  那是抗日战争胜利后一年,离散了13年的父亲从遥远的贵阳寄钱来,让母亲带儿女们从福州到贵阳团聚。但姐姐没能同行,因为她婚期在即。关于姐姐的婚事,只记得母亲曾不无抱憾地说过,没有给姐姐什么陪嫁,结婚时父母弟妹都不在身边,姐姐的终身大事办得太冷清了。堪以告慰的是,母亲很中意女婿。

  姐夫是我二姑父前妻所生,虽是表亲,却无血缘关系。我和姐姐都喊他俞哥。他人聪明,魁梧英俊,在诸表亲中数他出众。进的是福州最有名的教会学校格致中学。这所学校的前身是清末民初的格致书院,父亲毕业于这书院;我小时也在这学校读附小。所以我们父子与姐夫都算得是校友。俞哥比我大八九岁,成绩很好。在我心目中,他简直是无所不知,不像一般中学生鄢样幼稚。因此,他便成为我年少时的一个小小的崇拜对象。可惜,中学未毕业,二姑父早早去世。留下孤儿寡母,收入无着,看来升学是不行了。不得已他才去报考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原想也许是一条出路。哪晓得走错这一步,一辈子背上了旧军官的历史包袱。尽管他那个“官”,只是在旧军队当一年幺排副,又在盐务税警队干过一年。不过,有此经历,名声不佳,亦属当然。想当时我大学未读完出来参加革命,连父母家也少回,对姐夫往昔的崇拜感不是也忽而坍塌了吗?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开除公职,下放农村劳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知道,当年并未划他“右派”,由于当地进行清理不纯分子试点,他够不上敌我矛盾的杠杠,便内定为“不纯分子”。这一点,他长期蒙在鼓里。恢复名誉时,已经年过花甲,复职后就退休了。我素来与姐姐通信稀少,倒是父亲和姐夫翁婿问书信不断,彼此的许多信息都从中传递,也知道姐姐一家多年家境贫寒,无力孝敬老父老母。忽一

  年,姐夫寄来100块钱,附信说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对岳父略表孝敬。我知道后很是欣慰,姐姐一家终于苦尽甘来。此后,传来的多半是好消息,晚景转好的满足之情溢于言表,自然也释去了我们的许多悬念。

  1989年6月底忽来一封信,是姐姐的笔迹,与往常不同,写明我亲收。我产生了奠名的不祥预感。急忙拆开,一看惊呆了:“告诉你一件非常不幸的消息……”原来是6月10日清早,姐夫被个体户的货车冲倒,两腿重伤,送县医院立即截掉左腿,手术后人一直昏迷。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转院到百里外的省城医院,医生一看,说必须再截掉右腿,才能保住性命。下午6时进手术室,晚上9时,就离开人世。她写道:“我与俞哥1951年同来罗源,57年以后同受苦,共患难,总以为今后能共度好晚年。想不到现在抛下我自己先走了。我与你姐弟亲手足,又距离这样远。

  父亲年已老迈,本想一两年内积蓄些盘川与俞哥同去贵阳看望父亲和你全家,现在是无法实现了。今生今世要想见老父一面,是难上难了。想到这些痛苦极了……。”姐姐在万分悲痛的信中,还没有忘记叮咛我:不要将这消息告诉老父。

  我可怜苦命的姐姐姐夫!我欲哭无泪!万万没有想到,几十年的风雨阻隔之后,1986年我到罗源与姐夫匆匆一面,竟成永诀!

  那是我40年第一次回家乡福州。趁开会的机会,抽了半天的空闲,赶到罗源看姐姐。罗源位于福州北面,靠罗源湾,是一个滨海小县。一进县城但觉浓烈的鱼腥味扑鼻。街道很窄,比我们贵州县城好不了多少。这就是姐姐蛰居40年之地,是她白发催走青春、度过坎坷岁月的罗源?!我按地址找到西大街邮局宿舍,进门是一方天井,一排淡绿色的砖木结构平房。一路探问来到姐姐家,房门贴着深红“福”字,恰与薄薄的木板门,矮窄简陋,形成对照。随着我的叫门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人苍老,黑油油的脸,眼睛炯炯有神。一看脸型还没变,认出这是我曾经朝夕相处的表哥。我喊一声:“俞哥!”他一怔。我问:“认不得了吗?”他才恍然大喜说:“哎呀,做梦也没想到你回来!真是从天而降!从天而降!”那声调,那眼神,包含几多喜悦与酸楚,唤起几多让岁月冲淡的深情。我问姐姐呢,他说上街买点东西,就回来。我们立即出大门,正见前面走来一位老妇,矮而略胖,拖着蹒跚步子,抱一个米袋,不胜重负似的,紧贴胸前。是姐姐!我急忙迎上前用福州话喊道:“姐姐!”她慈祥的脸一惊,抬眼凝视我,眼眶马上红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她把米袋递给姐夫,伸过手来,紧紧地牵着我,一步步向屋里走去。姐姐的手小小的,纤弱、柔软而温暖,却让我感到无比沉重。儿时手牵手上学的姐弟俩,隔断大半生,此刻又牵在一起了。看看姐姐的面容,我心发酸,不由想起逝去的年代,想起“文革”中去世的母亲,当时世道纷乱,遗体当天便火化了,姐姐无法来为老母送终。眼下站在我面前的姐姐,多像母亲。姐姐才长我两岁,竟憔悴衰老如此,也变矮了,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年轻漂亮、个子修长的姐姐!只有这只紧紧牵着我的手,依然唤起我的儿时记忆沁透出如初的手足深情。可我这只手伸给她真是太迟了!

  姐弟重逢,全家充满了欢乐热闹的气氛。姐姐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女、外孙女全聚齐,来看我这个从未见面的远方母舅、舅公。临时从馆子里端回一桌丰盛的闽莱和海鲜。饭后,我和姐姐、姐夫叙叙家常。姐姐忆及儿时父亲最疼她,有一次吃桔子,她把桔核吞下去,父亲一瓣一瓣地剥好桔子,教她吐出桔核,直至她自己会吐才放心。说起儿时,姐姐一往情深,仿佛变年轻了。我也似回到童年。说起自己仗着是长孙,祖父疼爱,任性逞强,姐姐处处让我。有一次和姐姐吵嘴,竟把她的作业本撕了……姐弟沉浸在这如梦的儿时趣事之中,心一下子贴近了。可惜,半天时间一闪而过。那载我奔驰而去的汽车又把贴近的心拉远了。后来,姐夫来信抱怨我走得太急,本想留个影,竟也忘了。姐夫确实从未和我合照过一张照片。如今永远无法弥补了!

  此次到罗源看姐姐,心情远比6年前更为急切。那天大雨滂沱,给我倍添惆怅。罗源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紧,不知见到姐姐时会是什么情景。我无心细看罗源小城新建的高楼大厦,只觉得姐姐居家的西大街拐弯处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只觉得姐姐住的大杂院旧颜依然,却分明透出几分悲凉。踩着积水漉漉的天井,雨中瞧那木门,昔日红底“福”字已不复见!不禁悲从中来!开门的是儿媳,姐姐闻声从里屋出来。比6年前,她更老了,消瘦了许多,连肩胛也隐约显出骨架来,眼睛迟钝了。她依然牵我手进屋,一声:“俞哥死得好惨……”泪水便簌簌滚下。姐

  姐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微微颤抖着,久久不忍放开。多么弱小的手,又是多么柔韧的手!多少年里姐姐和姐夫不正是手牵手支撑着,艰辛地走着么?如今人去楼空,失去了姐夫的扶持,姐姐一人如何走过今后的人生途程?我又能找到什么言语来宽慰不幸的姐姐呢?

  在罗源三天,阴雨浙淅。老天好像有意给人增添愁绪。我要去姐夫墓地看看。姐姐和外甥都说不行,路太远,天下雨,不好上山。白天,家里只剩有我们姐弟两人,在厨房里的桌前相对而坐。姐姐家这厨房还兼作饭厅,其实只是一问偏厦,靠天井有一堵宽敞的纱窗。临窗放一张褪色的红漆八仙桌。姐姐端出荔枝,一个个剥了皮,老是递来催我吃。我问她平素有什么消遣?姐姐摇摇头,嘴巴嘟一下说:“多半坐这儿!里屋闷,这儿有窗,看窗外的小天井,看院子里走动进出的人,热闹些……”两年来,那六百多个无尽寂寥的长昼,姐姐就这样隔窗独坐,愁肠如何排遣?

  论生活,姐姐家眼下日子不错。她的儿媳是难找的好媳妇,对姐姐体贴入微。连一件小衣服也不让姐姐洗。每天晚上,进里屋问姐姐想吃点什么夜宵。罗源城小,是居家的好地方。深夜出门口,还可以马上端回味道鲜美的鱼丸汤。这是我小时多爱吃的家乡风味啊l姐姐生活安谧,儿孙们个个孝顺,只是念及姐夫无福享受,总郁郁寡欢,哀思难排。她说俞哥太苦了。那些年,姐姐常下乡搞中心工作,姐夫出工、砍柴火、烧饭,还带小孩。有时姐姐从乡下回来,看他一碗带鱼头,一个礼拜还没有吃完。那是什么“菜”啊!罗源靠海,带鱼便宜。一般人家都把带鱼头丢掉。他却专买来下饭。他对自己太亏待了。姐姐说着不觉又潸然泪下。姐夫与姐姐几十年来,几乎没有红过脸。我知道,姐姐素来脾气好,但姐夫年轻时还是很刚性的,没想到会变得这祥温良。有回姐姐脚痛,在家里呆得闷,他背姐姐上街散心。姐夫一生无所嗜好,前几年买了彩电,每日傍晚都坐到电视机前,直到深夜。也许,这就是他晚年最大的乐趣所在吧?如今他去了,姐姐特意把他的遗像挂在正对电视机的墙上,自己常坐在藤椅上陪着,看着,直到夜深人静……

  姐姐心善良。我只听她说周围的人好,没听她半句怨尤,半旬愤懑。有一年她过生日,姐夫所在的生产队家家都送来寿面。她说,农民心底明白,姐夫不是坏人,一直称呼他“老黄伯”。在姐夫身处逆境时,他不愿与福州亲戚多往来。全亏村里二三十年相处的庄稼人给他快乐,给他友谊,给他千金难买的信任和雪中送炭。所以,姐夫早在几年前就在村子坟山上找了一块墓地,又请村里批了两副棺木,决意老两口一旦去世后,要一起葬在他洒过汗水、曾经给予他照拂和温暖的土地上。患难夫妻生死与共,乡亲厚谊至死不忘!

  姐姐很知足,很知恩,很重情。失去越多,对得到的越觉珍贵、满足,不像得到的太容易,不但不看重,反而认为是应享的权利,非但不满足,还认为尚欠他很多很多。姐姐一生坎坷,对往昔却一抹而过,对今日与未来,满怀感激和希望。她是极平凡的人,却与千千万万善良的中国人一样,有颗仁厚真诚的心。

  辞别姐姐又有好些时日了。我仿佛依然让姐姐那温暖、纤弱而又柔韧的手牵着。那手,和无数饱尝忧患人们的手一样,有多么强的承受力啊l哪怕沧海桑田,哪怕风吹浪打……。

  1991年7月


本篇新闻热门关键词:彩电 八仙桌 厨房 日清 柴火 
作者:  编辑: 钟凤鸣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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