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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中名贤唱大风
2006-03-21 10:33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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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明贤

戴明贤

戴明贤

  ——戴明贤先生的书学思想介绍

  黔出贵水的奇丽旷野孕育了不少英杰之士,戴明贤先生即为其中一位佼佼者。以作家兼书法篆刻家的传统虽然古已有之,而当今书坛名实相符者寥寥少矣。

  明贤先生,贵州安顺人,别名弋人。东门柳生,自名其斋曰适斋,听雨楼,叶影斋等。幼承庭训,从事文学创作和书法创作,年轻时即负才名。又得黔中耆宿陈恒安、李大光、涂月僧等先生指点,博通数艺。先后出版了小说集《岔河涨水》、《九嶷烟尘》、《花溅泪》、散文集《残荷》、《戴明贤散文小说集》;电影文学剧本《双婚疑案》;书法作品集《戴明贤书法篆刻集》、《对山集——戴明贤》等。其它文论、杂言更见于各类刊物。现为中国书协理事,贵州书协主席,西泠印社社员,中国作协会员,贵州作协副主席,贵阳书画院院长等。

  戴老为人温雅.谦逊,诚朴(徐师无闻语)虽过花甲之年,但勤于撰述,未闲临池。治学谨严,不拘旧说,学识渊远,文气卓荦遒亮,运思邈远,读其文观其人,诚可叹为世外高士,谦谦醇儒,一生襟怀坦荡,守拙乐静,以著述为乐是庄子所谓“全德之人”,在贵州文艺界极孚众望,承风继响者甚众。

  他的人品与学识深得著名学者、书法硕士生导师徐无闻先生的推崇,为其书法集作序,主动介绍他加入高级印社——西泠印社.并两度邀请他担任书法硕士点研究生毕业论文的答辩和评阅人。享有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虽受地域修阻所限,但英名仍远播寰中。

  著名学者姜澄清先生亦为贵州宿学,曾说贵州因远离黄尘,名士不像京沪那些人声名噪耳,自然吃亏,但也更无假冒之嫌。戴老曾感叹:“贵州的风景,同贵州的人与物一样,长期受到忽视和轻视。明清以来,到贵州作官的文人,由于传统山水美学观的教养和乡土环境的陶冶,胸中横亘着那几处模山范水,接受不了贵州山水的豪宕犷野.目为穷山恶水,偶见清幽秀美的一角,才称赞它‘似江南’,‘小江南’,幸有郑子尹、何绍基等别具眼光,为黄果树瀑布,飞云岩留下雄浑的诗篇。”(《月僧先生其人其诗》,《贵州日报》96—1—29)这话可以说代表了边远地区长期被忽视和轻视而欲求平等的心声。许多中心地区所编《书法集》等,连贵州第一流(也是国内一流)的大书家杨龙友、莫友芝、陈恒安等学者型书画家的名字只字未提,而江浙等地三流书家却被乱炒得令人反感。这种现象在今人所编《当代书法史》、《现代书法史》中可见一斑。

  戴明贤先生的书艺自有定评,其书体多样,晚年攻草书,书风雄浑朴茂,醇和温雅,将文字内容与书体的选择巧妙结合,表现出文人的高妙意趣。篆刻则喜浑融苍厚,曾作《萍翁篆刻》论印长诗,谈论齐白石篆刻的得与失,指出齐翁“刀锋猛鸷石味厚运斤造势何纵逸。锐如青霜光在臂,壮似黄河东去疾”,“硕石巨制尤骏伟,大气磅礴神魄完”的长处,但也“微惜矜躁未全平,犷悍之气略可见”的不足,可谓善学白石印者。至于戴老的才学和书艺印艺,陈恒安先生赠其诗日:“才情华赡意沉酣,说部银屏两熟谙。压卷词林《金缕曲》,取材活字《梦溪谈》。墨绿妙契碑兼帖,印学通观北与南。犹有拙书待匡削,骥程虽远不停骖。”沈鹏先生戏赠联语:“书存明贤气,文作金石声”(明贤指明代前贤,又谐其名),涂月僧先生赠诗日:“谦抑冲和见性真,忘年踪迹许相亲。探骊刻意追三绝,键户夺坚运万钧。顾我未除文字障,期君

  长发艺林春。式之才思缶翁格,老学黔灵有替人。”(《乐山斋诗词集》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

  其篇幅所限,兹不罗列无关情节。惟介绍戴老的书学思想。对于当今书坛,将有稗益无疑。笔者因趋前之余,常睹风米,并聆雅言,历历如昨,故写来比较顺利,又承先生过耳,删陈溢美之辞,克服批评中“比况奇巧”之陋习,读者自能辨之。

  一、论书法的性质,强调书法的文化内涵

  “书法作为中国独特的文化现象,它在技法之上,笔墨之外,还要求深厚精微的文化内涵。历代大书家,无不具全面的文化素养。古今一些并不以书法名世的学者文人,他们的手札文稿,或偶尔作书,书格书品很高,令人愈看愈耐看,魅力止在于其中的文化蕴涵。”(《安顺地区书法作品集·序》1996)这显然有针砭时弊的含义,当今书坛仅凭几次展览即推出著名“书法家”,何其简单方便,所以姜老曾说“畏做名家”,“家”的泛滥必然使书家的文化品位减弱,而增其名利之实用性质。

  戴老曾提出“技→艺→道”的修炼过程,与一般言“技→道”不尽相同,他解释为“技(技巧,法则)→艺(自由地创作)→道(精神,意境)。他在《线之旋律》中指出:“从唐代到清石涛,‘线条’的概念已远远超越艺术媒介的范围,而涉及到‘形而上’最高原则上的‘道’,涉及到了艺术形象的创造以及艺术意境的表达。”

  戴老强调书法之美感来源于线条的张力和立体感,指出“古贤书法多耐读堪玩,今贤书法多惊艳夺目”,指出像莫友芝篆书“笔力人纸,墨光照人”,“即使是纤毫无遗的当代印刷,也难于再现原件那种跃出纸面的立体感,特别是以功力取胜而不以新貌诧眼的古代书法墨迹,更是如此。”(皆见《黔南书杰莫友芝》,《书法丛刊》94—1,P58)而对于现代书坛,他指出:“不少‘现代书法’作品,虽鼓噪一时而无真正的生命力,除了完全依附于象形文字的历史倒退现象等原因之外,还因为他们的笔画线条没有质量,没有内涵,跟刷笔画出来的图案没有多大差别。”(《线之旋律》)这儿当然指那些没有从观念上更新创作意识的失败的现代书法,其实他也喜欢成功的现代书法并创作了不少。

  二、论书法的创作和功能

  他的学艺主张是:“博搜约取,法古师心,返璞归真,渐近自然。”(《学书简介》)

  他“视书法篆刻创作为情绪之宣泄,性灵之流露。临池自律:向古人向法度,转益多师;向己心求恩趣,渐进自然。书法既不能离文字,则求作品能近乎书境与诗境之融谐。……人生贵适意,书法亦然。”(《对山集——戴明贤》)

  戴老追求适意的书风,不主张仅凭抽象的线条去表现书法意境,而应以文字书写内容去触发情感,带动创作,方兼古今之妙。这是典型的文人创作模式,也是成就名家大师的正逢。他曾对我说:“很难设想用颠张醉素的狂草来写王摩诘的辋川诗,或用弘一大师的楷书来写李太白的《蜀道难》。如果写了,观者必感别扭。这就可见书法的内容与表现确乎存在深层的联系。彪炳书法史的几件剧迹,《兰亭序》、《祭侄稿》和《黄州寒食诗》,都鲜明地体现了这个规律。”此话深思则知其中所含的内涵,以文养艺,以学养艺是许多大家所成功的经验总结,后人试之必不变。

  三、论继承与创新

  古今争论最多的一个话题,戴老从两个方面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尝思前贤与今贤学书之异同。古今皆沉浸传统,从古人吸取营养,而先贤耐心强,循渐进之途;今贤悟性高,思突变之功;古今皆追求艺术个性,而前贤多存‘从古人中形成自家面目’之想,求在‘有我’;今贤多有‘从传统中挣出崭新风格’之思,存在‘标新’。”(《书法从刊》94一l,P58)此论可谓睿智之见。不薄古人爱今贤,阐精发微,非深于书理者不能言。

  对于创新途径,他说:

  第一,书法史、国画史、戏曲史上最杰出的艺术大师,没有一位不是最勇敢的革新家,同时又没有一位不是对传统态度最虔诚、学习最认真、造诣最精湛的遗产继承人。第二,这些大师没有一位不是经历着从被讥嘲到被承认到被崇拜的过程。第三,世人最尊仰崇拜的对象总是古代最有胆识的艺术革新家,而不会是那些忠实不二的临摹复制者。”(《戴明贤散文小说集》P225)这三点条理清晰,为后学者指出了渡河津粱。同时他呼吁:

  “今天现代人的胸襟眼界、美学观念和创造力的自为意识,书法国画这些古老的艺术必然会弘扬光_人。重要的是一不能急功近利,选择种种短期行为。二是辩证地认识和处理继承与创新这个矛盾的统一体,既不做只知摹仿的‘无出息的艺术教条主义者’(毛泽东语),又不做梦想蒙个名利双收的打艺术彩票者。”(《线之旋律》)此论在《闲话老年人学书法》中更有详细论证,惜此文不在手边,只好割爱了。

  他说现代许多书家的大名是“炒”出来的,几次展览就命名“著名书法家”,而且许多新人是评委的学生,这种短期行为最不可取。最后的冲刺是学问的高低,历史总是很公正的。

  四、风格论——深雅与精能

  戴老极为推祟学者型书家的书风,他说:“一般而论、职业书家之字往往精能而缺少书卷气,病在俗薄;而学者之字常深雅而不够精能,病在单调。古今的大书家,都是像恒安先生这样的内美与修能兼而备之的学者型书家。”(《贵州日报》96 lI 1)。

  戴老这儿提出的精能即以工整精到为胜的书风,届古人所谓“能品”,但趣味格调太少,因而不见眭情,这是只写字不读书,故不得元气之厚。而学者偶尔写写,气睐高韵味足,但易随意而不够精整,法少意多,如古之“逸品”。而真正的大书家都是学者型艺术家,精能与深雅的结合,即神品也,此论与著名学者型书法家徐师无闻所谓“醇雅”书风有异曲同工之妙。

  五、论学书方法

  戴老在《书法》9l—6中说:“博采众美,合群妙于一心。”又说:“学书如僧家托钵,积千家米煮成一锅饭。”他论书也讲究平

  实易懂,务于实用,反对“隔靴搔痒”之作,要求书论“了然于目,洞彻于心。”根据他多年临书之经验,他说:“学习书法的入门途

  径不应当限制太窄狭,根据自己的爱好,从篆、从隶、从楷人手都是康庄大道,条条道路通罗马,只有行草书是不宜一上手就学习

  的。”(《书画春秋》,93—8)当然选一体阱后又不能只拘泥某家某派:“写一家.看十家,开拓视野,培养欣赏能力。眼力高了,才能

  指导手的临写。没有眼力,就会越写越僵死呆板,成了匠艺,成不了艺术。”(同上)这与“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的

  道理一样,博观约取,方成斯艺,同时他主张“读帖”可通神明,多以意会,不必拘泥于形迹,当悟得古人心理,下笔自然会通,加以

  个性的润泽,即成风格。

  六、论学养——才华、功力和玄鉴“三位一体”

  戴老对贵阳籍的陈恒安先生和肖娴大师两位一流书家甚敬重,并请教多次,对二人的书风有专文总结。他论述陈先生时说:“恒安先生的书法所以渊雅沉雄,极耐咀嚼,决非偶然,这是才华、功力和玄鉴三位一体的结晶。”(《陈恒安书法选》,人民美术出版社)对陈恒安先生的书风他总结为“雄深雅健”,并阐发道:“(陈先生)熔冶古今南北,精熟而不失生辣,更显得博大精深,内蕴丰盈。尤其他的行书笔法人微,兼颜筋王韵之美;大篆法度森严,盘郁斑斓,在全国书林中独树一帜”(《陈恒安先生书法选》)。

  对于久居南京的女书豪肖娴大师,他总结道:“肖娴先生的书风,正是雄深苍浑,纯乎名将风度,元气淋漓。她的笔力扛鼎,刚柔相济,寓险于平,浑厚质重,将‘折钗股’与‘屋漏痕’的笔法融冶无间”(《贵阳文化》97一1),这也可视为戴先生对书法的美学认识,并积极在实践中去深化它。

  戴老认为要成为大师级书家必须有过人的才华方可取法乎上,有扎实的功力方可服人,有玄鉴的哲学思维才能变通古今,三者缺一不可,为书坛提供了一种新的视野。

  七、论书法艺术精品(经典之作)

  戴老认为“书法是人类艺术世界的独行客”,“这根软笔写出的线条是无比微妙的千变万化。情动于心,物观于目,喜怒哀乐,天地之变,皆可一寓于书法,”因而书艺前途广阔,这种有意味的形式使许多人为此如痴如醉,“书法之为艺术,太孤独,太具中国风神,令人有探之弥深的神秘之感。以致要为它下一个定义,也莫衷一是。”(序陈航《书法艺术》)。

  因此,他常对我说:由技进于艺易,由艺进乎遭难,“进入道的境界的便稀如星凤,只有历代的大师了,越往高级的阶段,起作用的就不仅仅是技法,而是书家综合的文化素养,美学情趣乃至于人格品了。”(《闲话老年入学书法》)

  对于当代中青年书家有急功近利、沽名钓誉之举,他不以为然,他认为历史总会大浪淘沙,像流行音乐一样,经不住时间检验的东西,不可能成为精品。他感叹道.“任何时代的艺术创造(包括书法)最终总是只留下寥寥无几的真正的艺术精品,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作品都如春梦一去了无痕。”(同上)可谓智者之言。在《关于安顺地区文化的一封信》中他又说: “现代许多书家,其作品还不如过去一个不以书名的学者文人的余兴之作耐看,就因其文化蕴含量不一样。”此语虽不点名道姓,但可以说是对书坛不正之风而言的。只要看看一些身据要津而水平庸庸的所谓“评委”、“著名书家”等,就知道这番话之含义。许多展览表面公平透明,实则搞“师徒关系”、‘地方保护丰义”,对丁无评委的省份则随意取舍,令许多青年视为畏途,此风确为书坛近年来的瘴气。

  明贤先生的书论乃睿智之言,深居黔中,不肯为微名蝇利而奔走,亦不肯与世浮沉,他不管外界多么硝烟弥漫,仍潜心艺事,著述日多。其书论乃论艺之一斑,其论艺又乃他论述之一斑,品评他的著述,你会由衷感叹:明贤先生,真黔中名贤也。古人常日:“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孔子家语·在厄》)。戴老身处千山拥翠的照壁山下,清澈透明的花溪水、南明河给予他创作的灵感,而那奇伟深邃的山峦又启迪他超旷的思维。他在《对山集》序中写道:“贵州的艺术家,不论各自的一性情趣味.审美追求如何相异,却同是山国的子民,都久栖碧山而不厌,笔墨都受到烟岚空翠的润溉。”(1995年9月)正因为如此,贵州的艺术家、理论家少受外界细苗的侵蚀,而像花溪水一样一尘不染,冰心可人。

  人生贵适意,“见书随意读,得酒不须留。但适当前兴,何劳千岁忧。”(吴昂见《黔诗纪略》)

  戴老的书论是随意的,又是精到的,如同美学的散步,读者当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它的分量。

  ——邱世鸿

作者:  编辑: 钟凤鸣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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